毕岚

长期失踪人口

相遇是因为忘羡,但爱你更胜忘羡


瞎聊了一段绕着忘羡转的话题,每天互催写文一起鸽,然后说半夜肝文睡着了就是憨憨


你先当了憨憨,然后我也成了憨憨


那时候你放假出去玩,正好有一篇买热度挂我的文章,你换上小号怼了一波又一波,我就想:这人好傻,难得出门玩还窝在房里帮我怼人。等到我下午回来,那篇文删了,你这个傻的形象却删不掉了


等到你讯息都是课间或是半夜,通常没几句话就困了困了,我记得那天也是半夜,两点多了忽然想你,却不知道你是睡了没睡,忽然就慌了


我说人家热恋期谁不是死腻在一起,做什么都要黏着什么事都想告诉对方,怎么这人睡了都没有一声晚安的


憨憨


隔天我问你睡前能不能说晚安啊,那时我又想到昨夜突然找不到你的感觉,我们的关系也没向任何人公布,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地位,不知道你说的喜欢我爱我有多少真心


说到这里,你也是个熊孩子,那时你也是爆了一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,笑得显得我眼泪好荒唐


你个憨憨!你个熊孩子!


之前你说想绑个什么关系,苦思好几天都没有,我们相遇太晚,好像没有什么可以绑的了


忘了是谁提的绑“宝贝”吧,好傻好傻啊这是个什么,但你天天宝贝宝贝的喊,竟然都不害臊的吗?


好啦我的宝,你就是想让我喊你老公,喊你夫君,但我偏偏要说你是我女朋友


我也喜欢默契这个词,不论我们在哪做着什么,心里永远有一块被彼此占据,牵挂着对方,这种事嘴上不说,但我们都知道


不用栓上缰绳,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走


但是记得把晚上最后一条讯息留给我,告诉我你睡了,我才好去梦里找你,亲亲抱抱


告白的话我想不出来,文采没有你好,常常被你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,但真要说的话,我想告诉你:


“谢谢你的星星,我永远是你的女孩。”  @天降銀垣


大家好,這是我女朋友  @天降銀垣


【忘羡霜降活动24h 08:00】君归何方

Δ原著向背景

Δ苦情十二年终于开花叽x死了十二年失忆纯情羡

ΔOOC预警

Δ私设满天飞

Δ1w4+一发完

九点记得去  @☆翼语夜不语☆ 那里看图图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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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

他在没有魏无羡的人间晃荡了十余载,脚步很轻,心却很重,三十三道诫鞭铭心刻骨,却不及失去的空落落。

蓝忘机没想过冥间也有这样的风景,苍老的星点明明灭灭挂在夜色里,天地交隔处只一条泛著白光的线,他手里捧着一簇冰蓝魂火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
星空愈发璀璨,他缓缓走向远不可及的天际,虚无的夜须臾而过,转眼天光倾泻,蜿蜒地流出一江河水,水面满溢成一汪大洋,目光所及广阔无边,唯有踏足之地草木丛生,清新芬芳扑面而来。

蓝忘机沿岸行走,远远望着破晓处明暗交杂,天边的水光荡漾,将几缕灿金拍回岸边。

他停下脚步,飒飒风声中隐隐传来笛响,轻飘飘地像碎石子弹在水面,清脆却不甚走心,零零落落地飘荡。

蓝忘机微怔,只觉这笛音十分熟悉——并非音色,而是那吹笛人的漫不经心。

曙色稀薄的水岸,依稀可见一抹身影席地而坐,拱起一脚随节奏轻轻地晃,微风拂过那人精致俊俏的侧脸,黑发随风而起,他的容颜赫然清晰地映入眼帘。

蓝忘机睁大了眼,原先轻轻捧着魂火的手紧攥成拳,冰蓝火光劈啪作响,跳出几许灿白星火,那人闻声惊诧地回首,笛音陡然停止。

那人一身的纯白素衣,肩上挂着松垮垮的黑色外袍,竹笛还靠在唇边,朦胧见竟神似他日夜思念、却早已身死魂散的心上人。

蓝忘机止不住发颤,沉寂多年的情感一股脑儿涌进胸腔,挤的心口发闷,又酸楚难耐。

那人见蓝忘机停了脚步,一瞬不瞬地望着这方,他黑润的瞳眸浮出些许疑惑,随后轻轻笑了起来,远远地朝蓝忘机挥了挥手,露出的一截小臂上绑了条淡蓝卷云的抹额。

那是魏无羡死后,蓝忘机连同他常穿的外袍一起烧给他的,现在正系在他雪白的腕上,末端两段尾巴随他的动作晃动起来,蓝忘机蓦地回神,重新踏出的步伐都有些不稳。

蓝忘机站在离他寥寥数步之遥处,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
他笑得干净明亮,微微弯起的眸子有初生黑曜石般纯粹的光,全然没有过往殷红的痕迹,蓝忘机心下了然,魏无羡身死时魂魄几乎碎成粉末,这大抵只是其中一缕残魂,记忆并不完整,他却仍是控制不住眼眶发烫。

蓝忘机别开视线,死忍着不让太多回忆冲进脑海。

那人一手转着笛子,好奇地打量面前神色微乱的蓝忘机。眼前人很好看、非常好看,是即便一身素白单衣也能穿出仙气的好看,尤其那双琉璃瞳比那久久一见的太阳还亮,温暖又耀眼。

转得只剩残影的笛子稳稳停在魏无羡指间,他脱口而出:“你的眼睛真漂亮。”

蓝忘机看着他,似乎思考了好半晌,回道:“你的也是。”

他眨了眨眼,又笑了起来,透着掩不住的兴奋和愉悦,他挺直了背脊,仰头直勾勾地盯着蓝忘机:“我好久好久没有遇见人啦!相逢自是有缘,我载你一程?”

他指了指岸边停靠的小舟,道:“你要去哪?冥间?”

蓝忘机疑惑:“这里不是冥间?”

“不是,再往下走才是冥间,这里只是阴阳交界,身已死的往下走,未死的留在这。”他顿了顿,看见蓝忘机手中冰蓝色的魂火,又道:“你要往哪里走?”

蓝忘机看着眼前人,毫不犹豫:“跟你走。”

他怔了片刻,一股暖意盈满胸口,心脏却莫名又酸又痛,开口差点哽咽,他连忙揉了揉脸,干咳两声。

“那我带你……去摘莲蓬?”他道,“我昨天经过一处好——大的莲湖,青翠翠的,里面全是鼓囊囊的大绿莲蓬!就缺个人陪我玩儿呢,今天你就来了!”

他张开手臂比划了下莲湖的宽阔和大绿莲蓬的饱满,随即将竹裁的粗糙笛子插回腰间,手一撑地跳了起来,垂首理了理凌乱的衣衫,再抬头对上那双炙热的眼时,却忽地说不出话了。

他看见水气浸湿了灿金色的太阳,透明水珠滚滚地落了下来。

01

天正大亮,清晨的曙光从水面扫至岸上,落在二人脚边,几缕暖阳照在蓝忘机侧脸,夺眶而出的泪都染上他瞳眸的颜色。

方才只觉他的眼睛漂亮非常,此时那淡金却显得万分深沉,有源源涌出的泪水也洗不尽的哀伤,看得魏无羡跟着一阵酸涩,心疼又不知所措,想拿个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,却翻遍了袖袍衣襟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布,只得小心翼翼地捏着袖口,轻轻按在他脸颊上。

“哎呀仙君哥哥快别哭了,你一哭我就难受……我陪你四处晃晃散心啊,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一说也可以,说完了就把那些不开心的留在阳间吧,既然已经来到这里,就别太过牵挂啦。”

魏无羡比蓝忘机略矮一些,此时微微仰首,双手轻轻捧着他脸颊,动作十分温柔,声音却有些着急。

“真的别哭了,你再继续哭下去,我怕……我也要忍不住了。”

他吸了吸鼻子,不知为何胸口闷得慌,真的有股莫名的酸楚涌进眼眶,同时指尖也触到炙热的湿意,赫然发觉早就没有了血液和心跳的魂魄的眼泪竟是滚烫的。

他看见蓝忘机颤抖的眼睫很慢很慢地阖上,泪珠从他嫣红的眼尾滑下,魏无羡轻柔地替他拭去,手指轻轻擦过他下眼睑,纤长的睫毛抖落一串水晶似的泪。

幸好蓝忘机很快冷静下来,再睁开眼时又变回原先那般清澈。总算没落得二个大男孩相视而泣的画面,魏无羡松了口气,刚想放下的手却被一把捉住,手背上紧紧贴着蓝忘机柔软的掌心,紧握的力道大得有些生疼。

魏无羡没有一丝不悦,方缩回的手指重新抚上他的面颊,安抚似地轻轻摩挲。

“不哭啦?不哭了我们赶紧出发吧!难得的白天呢!”

等了片刻待蓝忘机颔首,魏无羡后退一步转身走向岸边,跳上随水波晃动的小舟,却见蓝忘机还站在原地不动,他便在摇摇晃晃的小舟上站直了身子,扬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蓝忘机摇头,缓步走了过来,微微启唇似是有话要说。

迎着光,他似雪的肌肤有些透明,如瀑般的黑长发也透出些许晨曦,身后飘散着亮晶晶的冰蓝色火光,魏无羡见状一个激灵,连忙将蓝忘机拉上小舟,提起挂在船头的小灯笼将里头关着的小星点一股脑儿倒了出来。

魏无羡知道那亮晶晶的是蓝忘机的魂火,不能让它灭了散了,急得按着蓝忘机肩膀,另一手直往他身后捉,一捉一把亮晶晶就往木制的灯笼里塞,手忙脚乱的。

蓝忘机任他摁着自己肩头,看他着急地愈捉愈往自己怀里扑,小舟随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,蓝忘机张开双臂虚虚环着他,嘴角不自觉勾起淡淡的笑。

待魏无羡把全部的亮晶晶都收进灯笼里,一回神却发觉自己半个身子挂在蓝忘机身上,差一点就要坐进他怀里,吓得魏无羡连忙后退想拉开距离,却撞上了蓝忘机虚揽在他腰际的胳膊。

“呃,哈哈,仙君哥哥对不……”

魏无羡话音未毕,蓝忘机突然道:“蓝湛。”

“啊?”他后背尴尬地贴在蓝忘机手臂上,无奈对方竟没有一丝要松开的样子,魏无羡迷茫地开口:“仙……”

“蓝湛。”

见蓝忘机微微蹙眉,魏无羡恍然大悟,连忙改口:“蓝湛、蓝湛,好哥哥啊快放开我吧,我这样压你身上你不难受吗?”

不知哪句话不得蓝忘机的意,他非但没有放手,反倒微微使力,原先虚揽着的手更推不开了。

“不放。”他的声音很轻很轻,却像是又翻起了委屈,听得魏无羡心里一抽一抽地疼。

魏无羡放软了语气,柔声道:“你看这里也就这一小舟,我能走去哪?天宽地广的也就我们二人,我除了你还有谁陪?”

小舟上二人挤在一块,船身倾斜得就要翻覆,魏无羡扣了下船舷,蓝忘机才猛然发现承受了两人重量的船尾沉得厉害,船头则高高翘起,连忙放开魏无羡让船身平衡,同时懊恼方才自己的失态。

这里的魏无羡什么都不记得,于他而言他们不过是初见,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待他如生前一般,怕是太过亲暱。

魏无羡却仿佛看穿蓝忘机所想,毫不介意方才的事情一般笑道:“蓝湛,除非你赶我走,不然我不会走的,我感觉有你在挺好的,总比我一个人瞎晃好玩多了。”

蓝忘机闻言微怔,就见魏无羡解开套在岸上的绳子,猛力将小舟推离岸边,随着浅浅的浪轻轻地晃。

魏无羡抓起木桨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,抬起眼看见蓝忘机正好也在看自己,便笑了笑:“我一个人在这儿好久啦,既然你来了,给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嘛,或是编个故事也好,陪我聊聊天也可以!”

蓝忘机想道,他不会说故事,亦不善于聊天,但一对上魏无羡亮晶晶的眸子,又忽地将话憋了回去,思索半晌,干巴巴地问:“你为何在此?”

魏无羡眨了眨眼,噗哧一声笑了出来:“蓝湛,你这不是聊天,这是和我问话呢?”

不待蓝忘机下意识的“抱歉”出口,魏无羡愉快地自己接起了话:“我刚死了的时候就在这里啦,后来才知道冥间在下,好不容易下去了却又被踢回来,说我魂魄太碎,让我在这里把魂都找齐了再去报到。”

见魏无羡笑得好似没事人一般,蓝忘机看着心头酸涩,开口声音都有些抖,“魂魄?”

“嗯啊,”魏无羡指了指搁在一旁的灯笼,里头一片明晃晃,“那些是你的魂魄,你可要顾好了,不然哪哪都不收你,以后只能和我一起云游四海了。”

蓝忘机道:“你的呢?”

“我的?刚刚要装你的,就先……”

魏无羡望了眼水面,闪闪金光中已经找不到被胡乱倒掉的小星光,他不好意思地哈哈两声,“找不到了,反正就是一点碎片,也搜不齐的。”

蓝忘机眼中的怒意倏地奔腾起来,却在下一瞬间转为深切的自责,怪自己又一次没保护好他。蓝忘机伸手探向小舟中央的那盏灯笼,魏无羡却洞知了他的想法似的,抢先一步夺过来抱在怀中。

“你想干嘛!这可是我帮你装起来的,不许倒掉!”

蓝忘机沉默片刻,颇不赞同地道:“但你也不该这样对待自己。”

魏无羡抱着那盏灯笼,抿了抿嘴,小声道:“但是蓝湛,今天又天亮了。这样一年就亮这么一次,一次二个时辰,这是我来这里的第十二次天亮,十二年里我就找回那么一点点,还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呢。”

蓝忘机闻言语塞,魏无羡身死于乱葬岗,魂魄碎得一塌糊涂,怕是捞一辈子也捞不齐全,现在能有一缕残魂保有意识,已是难得的幸运了,想凑齐碎片让他投胎转世,或许真的只是奢望而已。

蓝忘机想着,愈发有夺过魏无羡手中的灯笼将自己的魂也打碎了撒在海中,自己陪他在这阴阳交间漫游到世界毁灭的一刻的冲动,但魏无羡直退到了船头边缘,神色警戒,护崽子似的将怀中灯笼抱得死紧。

“蓝湛,这事没法商量,你要是真的倒掉了,我也不陪你玩儿了。”

魏无羡语气语气坚决,不容反驳,蓝忘机唇启了又阖,最终只无奈地叹了一声:“魏婴……”

蓝忘机话音一落,魏无羡倏地跳了起来,惊讶地瞪大了眼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!”

他这一跳,跳得整个小舟剧烈晃动,蓝忘机下意识抓紧船沿,就见魏无羡一个不稳,直直往他身上扑了过来。

“哎呀!”

魏无羡栽进蓝忘机的怀抱,一双手立即紧紧扣上他的腰侧,他脸埋入蓝忘机颈间,呼吸间满是清雅檀香,还没来得及回神,摇晃的船身猛地一沉,冰凉的水灌了进来。

随即一阵天旋地转,两人一同落入海中,翻覆的小舟扣在头上,一片漆黑的之中魏无羡只觉揽着他后腰的手收得更紧,他整个人陷在蓝忘机怀里,海水的凉意从后背钻了上来,身前贴着的却是炙热的胸膛,双手一时不知往哪而放。

在魏无羡僵直的时候,他随手放在船上的黑色外袍正好从翻倒的小舟里掉出,一半挂在他脑门上,另一半开屏似的飘在水面上。与此同时,蓝忘机一手抓着船舷撑起小舟,一片日光斜照了进来。

魏无羡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,蓝忘机将小船翻了回来,伸手将挂在他头上的黑衣往下拉了拉,阴影盖住他的双眼,那双乌溜溜的眸子倏地睁大了,一眼对上蓝忘机后竟又羞答答地敛了下去。

蓝忘机有些好笑地看着怀中人,见魏无羡低垂的眼神游移了会儿,随后有一双手轻轻地环上了后背,那人白皙的脸庞悄悄染上一层淡粉。

他与魏无羡相识近二十年来,就没见他这般纯情过,想生前关系最平和的年少时期,是他再三撩拨,没羞没臊,翻春宫都是一副家常便饭的样子,日后见他只要不是在战场,就是在调戏姑娘家,随手一串花环手坠,惹得人家又是羞赧又是欢心。

唯独那次,他黑布蒙着眼,靠在树上休憩,却被自己按着双手压在树干上……亲,才有那一点惊慌失措的喘息,还有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绯红,眼下的魏无羡全无记忆,便是这番不经修掩的纯粹样貌。

蓝忘机不禁将人拥得更紧,竟觉失去魏无羡而活的十二年,都不足这死后的半天来得充实。

“呃……那个,蓝湛,其实你不用抱我的,我水性特别好,而且早就死过一回,也不能再死一次了。”

认真听他说话的蓝忘机点了点头,手却没松,带着人划到船边抓着侧腰将他提上了船,随后自己也翻身上去。

二人一身湿答答的,好在太阳正大,过一会儿应该能干。魏无羡一边将挂在身上的黑衣扯下来拧干,一边不忘之前的话题,问道:“所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
蓝忘机平静道:“你外袍上有绣。”

魏无羡惊讶地甩开手上衣袍好一通翻找,果真在前襟的红边上看见不甚明显的二字,震惊道:“还真的有,我都忘了!”

然而那二字着实不显眼,魏无羡接着奇道:“你这也能看见?唬我的吧?”

蓝忘机是没看见,但那可是他生前亲手给魏无羡烧过来的,哪里漏了一针哪里多了一线他一清二楚,却仍是煞有其事地点头:“修仙之人眼力极佳。”

魏无羡闻言,顿时也不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,双眼发亮地盯着蓝忘机:“哥哥果然是修仙的!我就说你长得这么好看,一定不会是凡人!凡人哪能长你这样,眼睛好看,鼻子好看,嘴巴也好看。”

蓝忘机道:“并非所有修仙之人都好看,凡人也并非都不好看。”

“但你肯定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。”魏无羡说完自己愣了片刻,垂下眼,又小声道:“但我现在失了记忆,也就看过你这一个人。”

蓝忘机见不得他低落,方绞尽脑汁思索说些什么,就见魏无羡想起什么似的猛一抬首,目光扫过蓝忘机和整个小舟,急道:“灯笼呢!?”

翻船前他们还争夺着那盏装了魂火的灯笼,这一落水又回船竟是忘了个干净,魏无羡懊恼不已,却见蓝忘机眼底滑过一丝笑意。

“蓝湛!是不是你把它变不见的!修仙好了不起啊自己的魂魄都敢动!”魏无羡又气又急,直指着蓝忘机怒道:“我说了不准倒掉!倒掉就不陪你玩儿了!请修仙的蓝公子自己游回岸上,魏某的小舟不载不听话的客人!”

然而他这副模样落入蓝忘机眼底却像只炸毛的小猫,奶呼呼地全无杀伤力,甚至想揽进怀里揉一揉,再哄上几句好乖好乖不气不气。

蓝忘机压下心中冲动,道:“没有倒掉,随风飘远了而已。”

魏无羡望海,分明是风平浪静,又转头看见蓝忘机表面仍是一脸淡漠,他却能看出几分幼稚的雀跃,魏无羡更气了:“你怎么还乐上了?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严重?是真想和我在这里过一辈子?”

蓝忘机认真地点头,一个“想”字尚未出口,先被魏无羡捂住了嘴,又听他道:“别别别,你愿意留下来我很开心,但我也不能害你和我一样一直被困在这里啊。既然你要这样,那我便不带你玩儿了,先把灯笼找回来再说!”

被捂了嘴的蓝忘机还是乖巧点头,魏无羡才放开了手,执起桨却不知往哪儿滑,视线又扫到蓝忘机身上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歪了歪脑袋。

“蓝湛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是把它推走了,还是藏身上了?”

魏无羡投来的目光一瞬间有些怀疑,刚缩回去的手又朝蓝忘机伸了过来,蓝忘机心下一凛,反射性地捉住他的手腕,想说是真的推走了却倏地煞住,艰涩地转道:“风……吹走了。”

魏无羡不信,挣扎地朝蓝忘机扑来,小舟又开始剧烈晃动。

“你让我检查检查……!”

“……你别乱动!”

“我就检查,又没有要乱摸!你没有藏就……就让我看看!”

蓝忘机一手紧捉着魏无羡手腕,另一手艰难地推阻着直往他怀里钻的手臂乃至整个身子,魏无羡用半边身子架开蓝忘机防御的手,仅存的左手翻过他两边衣袖,没翻出什么,随即直直往衣襟探去。

“……魏婴!”

二人扭成一块,魏无羡伸手所及撩起一片片火花,烧得蓝忘机忍无可忍,终于一把将他拉近怀里。

“蓝……欸等等等!船要翻啦——”

02

两人又一次湿漉漉地爬回小舟上,魏无羡趁机把蓝忘机摸了个遍,仅一件单衣被他弄得松乱,胸口露出好一片白皙胸膛。

魏无羡的单衣和蓝忘机一样凌乱,却只是不在意地将湿答答的长发捋至脑后,一片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,微弯的桃花眸含着亮丽的笑意,对着蓝忘机眨了眨:“我划了十几年的船都没翻过,今天一早上就翻了两次。”

蓝忘机别开目光,垂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,耳尖有一抹不明显的淡粉,就听魏无羡颇为无辜的语气:“都怪你突然拉我,我额头都嗑你胸口两次了,你不疼,我可疼了。”

蓝忘机顿了顿,道:“你先的。”

“好好好,我的错,是我先的。”魏无羡坦然受之,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样子,反倒佯装愤怒地噘起了嘴:“但也是你先不听话的,现在可好了,这么大一片海上哪去找一盏小灯笼?”

蓝忘机不语,心里却默道永远也找不着才好,让他的灵魂在海上漂泊,他也就能一直和魏无羡待在一起。

魏无羡再次执起木桨,将船头调了个方向,不忘大声道:“你敢随便扔,我就敢天涯海角把它找回来!”

他的声音太清脆,在一片辽阔的江海格外勾人心弦,许久未见的日光洒在身上,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温暖,真实得有些虚幻。

十二年太长,长得蓝忘机几乎要承认魏无羡真的永远离开了,他用这十二年光阴逼自己相信魏无羡早已自由,再也不为凡尘所困。

直到这猝不及防的重逢,命运让他以一命换一次再遇见,遇见抛却了一切的魏无羡,无需应对人间的喧扰,亦摆脱鬼道的枷锁,干干净净的像许久以前那个未经干戈的少年,眉眼间有熟悉的神采奕奕,行事有时荒唐出格,却总叫人移不开眼。

他也决定再不移开眼。

蓝忘机沉默许久,道:“谢谢。”

魏无羡闻言回望了蓝忘机一眼,佯装的怒意早已退得干净,眼底清澈非常,他摆了摆手,道:“哎呀你不用和我说这个,真要谢的话就和我说说人间的事情吧!”

他记忆缺失,不知道红尘是何种样貌,自然无比好奇,但话一出又想起蓝忘机莫名的泪水和看不透的情绪,忽觉自己坏得不行,说什幺不好偏要往别人伤口上扎针。

魏无羡在自己腿上重重一拧作为自惩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抱歉啊蓝湛,你要是不想就算了,我给你说说我这几年……”

“你想听什幺?”

蓝忘机突地出声,意料之外的,魏无羡没从他脸上看出难过或是失落,只看见那双琉璃眸里深沉如海的柔情。

魏无羡狠狠一怔,再揉一揉眼定睛一看,那眼里清澈得像是初生的彩霞,方才满溢的柔情仿佛错觉一般全无踪影。

魏无羡茫然半晌,心底丝丝暖意蔓延开来,填满了胸口满溢到全身,霎时间烧得火热,开口都有些颤抖。

“你说什么,我就听什么。”

蓝忘机想了想,问:“那从头说起?”

魏无羡想答声“好”,音节却猛地卡在发涩的喉咙。他突然有些想笑,笑自己游了大半山水,总以为一个人是逍遥自在,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寂寞的借口。

可能是空了太久的心突然被填得太满,他忽地有些难受,好似有说不清的孤寂卡在心口,想要倾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,压下莫名汹涌的情绪,扯出一个明媚的笑,回道:“好啊。”

于是蓝忘机点点头,敛下眼睫,轻轻地开口:“玄正十八年,云深不知处……”

微风吹过他英俊的侧脸,吹动埋在心底多年未碰的回忆,韶华如水涌出,始于月下初见,潆洄勾勒出尘年种种。

03

日光渐散,缀着星光的夜幕倾泻而下,水色天光皆是银河,魏无羡将小舟系在一处岸边,转头看向身边的蓝忘机。

“又犯宵禁?那云梦首徒过得确实是恣意快活啊,不然待在那云深不知处也太无聊了!这也禁那也禁的,还不如这里快活自在。”

蓝忘机道:“嗯。”

此时已不见一丝日光,绚烂星河从天空垂到海上,无边无际全是明明灭灭的微光,空气清新,视野辽阔,方圆数里一眼能望尽。

魏无羡叹了口气,道:“无聊归无聊,至少一觉起来天还会亮,这儿太阳一落下去,就得等一整年才能见着了。”

蓝忘机望着满片星海,沉默不语。

“这样看上去挺漂亮的吧,”魏无羡随着蓝忘机的视线看去,缓缓道:“但是啊,这一点一点亮亮的全是碎得拼不起来的灵魂,积在这儿百千年才沉出了这片海。”

蓝忘机闻言,眼神沉了下去,“那你的……”

魏无羡惊觉失言,连忙干笑两声打断他的话,道:“你刚刚说到那什么,你抓到他带酒夜归,然后你们打了一架,结果被他抓着一起滚到云深不知处境外了?”

蓝忘机看了他一眼,良久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
魏无羡奇道:“你没挣脱?”

蓝忘机想起当年魏无羡是如何手脚并用地缠在自己身上,硬拉着自己摔出墙簷,面色有些复杂:“他……抱得太紧,挣脱不了。”

魏无羡闻言好奇心更胜,同时野心大起,悄悄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,拖长了语调:“抱?怎么抱可以抱得你也挣脱不开?是不是——”

他猛地伸手环住蓝忘机脖颈,将半身紧紧锁在他身上,随后双脚也跟着夹在他腰际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还不忘乐道:“——这样抱的!”

一个人的重量蓝忘机本应该撑得住,无奈身上人抱紧了还不断扭来扭去,蹭得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,忽然间埋在他颈边的脑袋十分刻意地将气息喷在他耳尖,同时使劲一个扭动,成功将蓝忘机抱滚在地。

魏无羡笑道:“怎幺样?蓝湛,这下你也在云深不知处境外了!”

记忆里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,蓝忘机怔了片刻,就听魏无羡小声问道:“然后呢,他说了什么?”

心想魏无羡这是要演到底的节奏了,蓝忘机也配合地小声回道:“他说,‘你我同犯宵禁,你可不能严于待人,宽于律己,罚我的话,也罚你自己,一视同仁,怎幺样?’”

魏无羡双手撑在蓝忘机颈边两侧地上,抬起半个身子,清了清嗓子,朗声复述:“蓝湛,你我同犯宵禁,你可不能严于待人,宽于律己,罚我的话,也罚你自己,一视同仁,怎幺样?”

蓝忘机赞赏道:“很像。”

魏无羡歪着脑袋想了想,接着道:“不过你不要担心,我不会告诉别人的,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……哎你干嘛!”

蓝忘机猛力一翻将魏无羡压在地上,低声道:“领罚。”

魏无羡眨眨眼:“你可想清楚了?我们是一起犯的禁,你罚我,那也得罚自己!”

蓝忘机毫不犹豫:“罚。”

魏无羡道:“好呀,那蓝二哥哥要怎幺罚我?”

蓝忘机道:“戒尺一百五十,家规三遍。”

魏无羡闻言大惊失色,奋力挣扎着要从蓝忘机的禁锢下逃脱,边夸张地喊:“别别别!我们换罚法好不好?”

魏无羡越是挣扎,蓝忘机压得愈紧,也乐得陪他即兴表演。

“你欲如何?”

蓝忘机微微俯身,长发随他动作自颈边垂下,落在魏无羡侧颊,魏无羡笑着停止乱动,伸手环住蓝忘机脖颈,轻快道:“罚我听你讲故事呗!”

他捏了捏蓝忘机后颈软肉,毫不意外地见蓝忘机僵硬了一瞬,随即双眸微微瞇了起来,隐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

魏无羡来不及反应,便觉腰间一双手摸了上来,用了巧劲掐住了他软腰的痒痒肉,触电般的酥麻感登时窜了上来,魏无羡身子反射性地弹了起来,一声惊呼脱口而出。

“啊!”

蓝忘机不放过,手追上来在他腰间又是一捏,一手把魏无羡的软肉握在手里,惹得魏无羡一阵停不下来的笑声和扭动挣扎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蓝湛你快放手——”

二人在草地上滚成一团,始终是蓝忘机占据上风,“不放。”

魏无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角都笑出了泪花,不得不求饶:“我错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等,我错了吗啊不要搔了!你的端方雅正呢!”

蓝忘机闻言,双手更是没有停下,隔着薄薄的单衣按着魏无羡痒处,不一会儿就摸透了哪里更敏感,魏无羡在蓝忘机一双巧手下终于笑得连话也说不出,只能努力调息试图抓住翻身的机会。

然而他终究没能反攻,蓝忘机一放手,笑得太疯太累的魏无羡只得瘫在草地上抹着泪水喘气,奋力抬起手将蓝忘机也拉下来躺在自己身侧,然后一个翻身滚进他怀里,笑道:“你发什么疯呀,累死我了。”

蓝忘机也缓了口气,道:“你先的。”

蓝忘机看着窝在他胸膛前的脑袋,也觉得自己是疯了,他早已思念成疾,一遇见朝思暮念的人儿便忍不住想更亲近一些,最好将人紧紧绑在身侧,让他哪儿也不能去,只能乖乖待在自己怀里。

魏无羡抬手往蓝忘机胸口垂了两下,软绵绵地翻了个身仰躺望天,半晌轻轻阖上了眼。

蓝忘机轻声道:“困了?”

他不知道灵魂需不需要睡眠,只见魏无羡点了点头,抬起胳膊盖住双眼,话音黏糊带着睡意:“困了,明日再战。”

蓝忘机安静地躺在他身侧,紧紧挨着,就这么望着夜空发呆。

良久,他刚阖上眼帘,就听见魏无羡的声音飘了过来,很轻很轻,像是梦呓:“你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晚上,有没有月亮和星星……”

蓝忘机闻声睁眼看向身侧。

魏无羡手臂遮住眼睛,看不见他的表情,只有双唇微微开阖:“第一次见到我是在朝阳下,我肯定比他好看……”

蓝忘机怔了怔,随后回过神来,见他仍是沉睡着,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,便柔声道:“不对,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晚上,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。”

04

这个故事可以说很久很久,蓝忘机说一小段,魏无羡就可以问上一整天,直到把所有细节捋清,这才让他继续说下去。

他们偶尔上陆走走跳跳,更多的时候待在小舟上随水流飘荡。明明说故事的是蓝忘机,听故事的魏无羡却总有说不完的话。

“温氏如日中天,就没有个人带头讨伐他们?你们其余玄门四家联合其他小家族,总不会打不过一个温家吧?”

蓝忘机道:“要联合百家并不容易,何况众多小家族倚靠温氏,他们强大并非没有理由。”

魏无羡若有所思,片刻后道:“而且先出声反抗的必定会率先遭遇镇压,即便有讨伐之心,也未必有人愿意站出来领头,是吧?”

“确实如此。”蓝忘机顿了顿,道:“但是有人曾说,温氏不除,迟早会有一家遭难,届时才来联合抗温,不如先发制人。”

魏无羡道:“是云梦江氏那位大弟子说的?”

蓝忘机点头,却见魏无羡撇撇嘴,小声嘟哝:“说得真有道理,倒是有点骨气站出来领头啊。”

两人在同一小舟上,距离不过一、二米,他说得再小声都一清二楚地传入蓝忘机耳里,蓝忘机有些想笑,又有些不解,那位“云梦江氏大弟子”是哪里让魏无羡看不顺眼了?

不待蓝忘机问,魏无羡抢着道:“然后呢?你们打那温家了没?怎幺打的?打赢了吗?”

蓝忘机组织了下语言,从记忆里将整个事件去芜存菁,缓缓道:“玄正二十年,云深不知处烧毁,玄正二十一年,岐山温氏召集玄门弟子接受教化……”

仅此短短二句,他知道魏无羡能再问上两天两夜,他也能和魏无羡说上两天两夜。

故事很长,他愿意慢慢讲给他听。

05

故事主角的代称从云梦首徒变成了夷陵老祖,魏无羡始终没有问蓝忘机,他到底叫什么名字。

时光在故事中无声流逝,转眼已经过了数不清的日子,一夜醒来没有天亮,只有经年不变的辽阔星海。

射日之争已经说了三个月,魏无羡每日一睁眼就吵着让蓝忘机继续讲,兴致一丝未减,对于那位昔日云梦首徒,今日夷陵老祖也逐渐有些赞赏,当初那莫名的敌意也渐渐淡了。

听蓝忘机说,夷陵老祖以笛音御尸,一人抵抗温氏精锐修士千万人,大战数月后重伤回营,夷陵老祖的名号同时响彻四方。

魏无羡却道:“孤独。”

蓝忘机望着他,眼底残有当年疲于战事的倦意,还有些许看不透的悲伤和无奈。

魏无羡道:“别人身边有战友,好歹同生共死,命折于此也不遗憾,他却是孤身一人,没人能分担他的苦痛,他也绝对不能战败,他还得振兴云梦江氏。”

蓝忘机久久不应,难得沉重的气氛里,魏无羡又问:“你说他怎么习得的鬼道?就那消失的三个月里他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?”

蓝忘机沉声道:“没有过问,不知细节。”

魏无羡拖了声长长的“嗯——”,垂眸思索着,就闻蓝忘机问:“你觉得他应该在哪里,做了什么?”

“他待的肯定不是好地方。”魏无羡道:“三个月,练成一套剑法都有难度,何况是自创一派?那必定是险恶之地,逼出来的鬼道修为……你们那儿有没有至阴至邪之地,怨气浓重,死过好几万人的那种地方?”

蓝忘机:“……有。”

不待魏无羡再问,蓝忘机又道:“那时他心绪不稳,从不与我多言。怪我当时一心劝他弃邪归正,否则他或许也不会见我就走。”

魏无羡皱眉,“你就没想过他不是不愿,而是无法弃邪归正?如果有阳关道,他为何偏要走那独木桥?”

蓝忘机浅金的眸不再平静,连带开口都有些颤,“鬼道损身,更损心性,我怕他……”

“怕他走火入魔?怕他活不长久?但他只想赢得一战,夺回莲花坞,让温狗死绝,他或许根本没想到自己,也完全不在意事成之后他究竟是死是活。”

蓝忘机沉声道:“我知。”

魏无羡缓了口气,一字一句道:“蓝湛,你是不是忘了告诉他什么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喜欢他。”

蓝忘机闭了闭眼,仍掩不去眼底痛色,“战事繁忙,我不该在那时和他表明……”

魏无羡却道:“但我猜,他需要你。”

“他本来可以不孤独的。”

06

又三个月过去,夷陵老祖死了。

魏无羡沉默不语,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。

半晌,他道:“这都什么事啊……”

蓝忘机悄悄靠了过去,轻轻揽着魏无羡单薄的肩膀,见他仍垂着脑袋,心里不禁跟着难受起来,话音变得更加轻柔:“那之后,我给他烧了衣服和信物,将僅存的幼子带回……”

语未毕,小船猛地撞上岩壁,停了下来。

不知不觉间,小船随水流飘进了一处峡岸,两旁是高立的岩壁,水道逐渐收窄,显得更加清澈湛蓝。

魏无羡被晃得一个激灵,猛地抬首,先是看到几片枫红自天上落下,随后见它沉进水里,随水流从岩壁下方钻了进去。

二人暂时放下将完的故事,魏无羡道:“水里有洞,要不进去看看?”

“嗯。”

刚潜入水中,蓝忘机便觉有几分熟悉,钻过岩壁到达里头后,甫一出水,赫然是一处地下洞穴。

水潭深且大,洞穴也十分宽广,蓝忘机怔了片刻,看了看四周,心想这里和那个玄武洞有七八分像,只差没有那只大王八。

魏无羡对这里没有印象,却和蓝忘机一样怔了怔,目光钉在不远处的石缝中。

“蓝湛,找到了。”

蓝忘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果见一盏小灯笼卡在潭边的石缝里,魏无羡当即潜了下去,不出几秒便游到岸边拾起了小灯笼。

然而他脸上不见喜色,反而有些沉重。

蓝忘机也上了岸,见魏无羡神色不对,急忙问:“魏婴?怎幺了?”

“蓝湛,我……”

他微微抬头,一对上蓝忘机的眼又垂下脑袋,声音扼在喉咙里头。

他们相遇不过百来个夜晚,却像度过了十多年之久,魏无羡好半晌说不出话,脑海里全是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。

从第一眼看见蓝忘机的那个清晨,到每一个他缠着蓝忘机枕在他身上入睡的夜晚,他发现自己太贪心也太自私了。

蓝忘机迟迟等不到魏无羡开口,忧心忡忡地走了过来,却在伸手碰到他之前被他一个后退躲开了。

魏无羡抬手抹了把脸,揉了揉发热的眼眶。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蓝忘机不解,魏无羡的反应让他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,深吸口气压下不安,道:“你不必对我说这个。”

魏无羡却摇了摇头,道:“你本不该留在此的,是我骗了你……到这里的一是魂已碎,二是身未死,二者都是不能入冥间的,你既然魂尚全,那就是该回到凡间,是我私心留你,耽误你大半年……”

他一字一句说得小心翼翼,偷偷看了蓝忘机一眼,竟没在他眼里看见愤怒,反而盈满初遇时那一闪而过的柔情。

魏无羡愣道:“……你怎幺不生气?”

蓝忘机道:“是我自愿留下,与你无关,你不必自责。”

他表面是云淡风轻,实则说明他已无回到人间的欲望,魏无羡闻言不禁恼怒:“你就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?我知你所念之人已死,知你后悔没有护他周全,但这不是你留在这里的借口,我已经耽误你半年,你该回……”

话音未毕,蓝忘机急道:“魏婴,你听我说……”

“不听!”魏无羡猛地将手里的小灯笼塞进蓝忘机怀里,转过身去不愿看他,“打开,跟着它走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
“魏婴,你先听我……”

“不听。”魏无羡狠狠往自己胳膊上一掐,把奔涌的泪水掐了回去,却掩不住浓浓的哭腔:“你再不走,我怕我舍不得你走,到时候你就真的别想走了。”

魏无羡想再掐个脸颊让自己把那哽咽收回去,背后却突然贴上一股暖意,一双手臂紧紧环住自己,紧得有些难以呼吸。

蓝忘机垂首埋在魏无羡颈边,闷闷道:“你说的,罚你听我说故事,故事还没说完,不能走。”

“都这时候了你……”

蓝忘机不顾魏无羡的话,“还剩最后一点,你愿意听吗?”

“……”

魏无羡不知该答什么,只觉理智快要断线,想不管不顾地把蓝忘机绑在自己身边,一秒钟都不能离开。

蓝忘机闭眼,环着魏无羡的手收得更紧,颤声道:“那之后,我给他烧了衣服和信物,寻他十二年,终于找到了……”

魏无羡浑身一震,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。

“烧给他的衣服上绣有他的名,信物上有我的名,现在就绑在你手上……”

魏无羡的右腕一直绑着一条抹额,从未解下。

他在蓝忘机略微松开的怀抱下解了腕上抹额,在内侧发现绣着的浅蓝色字,泪水登时迷蒙了视野。

蓝忘机轻声道:“你一直不问我他的名字,现在,你想听我说了吗?”

魏无羡紧握着手里抹额,微微点头,眼眶里过重的泪水一滴滴落了下来。

他听见蓝忘机的声音很轻很柔,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藏那样小心翼翼。


“他叫魏婴,是我心上人。”

07

魏无羡久久不敢转身,背对着蓝忘机不断掉眼泪。

他才明白为何这天地全是破碎魂魄,只有他一人元神尚存,还能遨游四方。

在蓝忘机来之前,他也未曾感到孤独,可能是其余灵魂碎得彻底,他不是很能感受到喜怒哀乐。

但第一次对上那双灿金色的眼,看见滚滚泪水从他眼里落下时,魏无羡心口堵着不知名的酸楚,第一次跟着想哭。

那之后,他看了十二年的单调星海突然璀璨起来,迎面晚风带着舒服的凉意,小舟的轻微晃动多了几分惬意。

他开始有些不想放蓝忘机离开,想让故事拖得很长很长,长到一辈子也没办法说完。

但他没想到,蓝忘机也是这样想的。

魏无羡眨了眨眼,愈来愈多泪水夺眶而出,蓝忘机轻轻替他拭去,靠在他耳边问:“你记得我说的玄武洞吗?”

魏无羡吸了吸鼻子,道:“当然记得,你和他一起杀了一个百年王八,给他枕腿,还给他唱歌。”


蓝忘机纠正道:“和你杀的,给你枕的,给你唱的。”


“你自己作的曲,我也不记得了。”







蓝忘机道:“以后天天唱给你听,你不要赶我走,好不好。”


08

小舟稳稳地前进,魏无羡躺在蓝忘机怀里,轻轻哼着歌。

半晌,远方出现一片青翠,魏无羡乐得坐了起身,:“到了到了!”

这一片莲塘果然如魏无羡所言,全是鼓囊囊的大莲蓬,小船擦着硕大肥美的荷花驶过,朵朵都是饱满的粉色。

魏无羡惊叹:“这儿连季节也不分,荷花开得正好,莲蓬也熟得正好!”

蓝忘机又摇了下桨,就放任小船在莲塘里随意穿梭,魏无羡刚要伸手摘莲蓬,忽地一阵头晕目眩,差点摔下船。

“魏婴!”

蓝忘机连忙将人抱进怀里,就见魏无羡紧闭着眼靠在他身上,一手按着额角,似乎头痛难耐。

“嘶……突然的怎幺回事……”

魏无羡自己也不明不白,仿佛有千万根针往他脑袋里头猛扎,疼得睁不开眼。

蓝忘机搂着魏无羡,惊觉身边一片星海微微发光,星点正往他们这儿聚集而来。

“魏婴,这些是不是……”

魏无羡闻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儿,被四周光亮晃的又闭上了眼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熟悉的感觉。

他又缓了一阵压下头疼,一睁眼便对上蓝忘机担忧的眼神。

魏无羡紧紧牵起蓝忘机的手,一起探向水面点点星光,那些光芒顺着钻进魏无羡身体里,一直空着的地方被涌入了光点填满发烫。

魏无羡眨了眨眼,好像有什么跟着这股光芒涌进脑海,他只模糊地看到轮廓,就惊喜地笑了出声。

大段记忆纷至沓来,一瞬间塞满了胸膛,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有些太沉,有些酸涩。有一声不属于回忆里的声音混杂在里头,格外清晰。

——“吾名莫玄羽,愿以肉身为引,献予邪灵,以魂魄为偿,归于天地……”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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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的 雪糖 里面的大桃花精!比我想得更仙更好看一百万倍qaq

再和大家介绍一次,这是我的神仙  @里見見見見

呜呜呜她特别好特别好特别好,放假还给我画图
中午十二点问的图,这才十个小时不到就一只我梦想了好久的桃花精诞生了,呜呜呜呜我激动得捧着手机乱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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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見見見見:

 @毕岚 给秋❤️

我4⃣️国庆限定日更选手


【忘羡】蓝湛你抹额歪啦

给  @墨忆萧 的生贺!

是萧老师想要的有四个轮子会在路上跑的那个

  
 ☆忘羡早恋前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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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无羡一身鲜明惹眼的红衣,黑而清澈的双眼带着笑意望了过来,蓝忘机顿时抛开眼前目标纸人,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。
  

他手上拉满的弓一松,箭矢脱手飞了出去,擦过纸人的头插在山壁上,他无暇理会,就听那人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。

“蓝湛——”
  

一年多没相见了,刚确定关系就被拆散的两人不免心口发烫,久违的暖意涌了上来,魏无羡的脚步有些兴奋急促,数道目光聚集在他身上,他全然不在意地朝蓝忘机奔了过去。

 
 蓝忘机同蓝家几名小辈们站在一起,不由自主地向前半步,奈何二人关系并未公开,魏无羡急停在他面前。
  

魏无羡双手负在身后倾身向前,微微仰头:“蓝湛,欸?你抹额歪啦!”
  

他歪著脑袋,众目睽睽下伸抬手去勾蓝忘机的抹额。

蓝忘机下意识侧身闪躲,不料魏无羡已经捏住抹额尾巴,他一躲反而扯到歪了的抹额,柔软的布料彻底松落。

蓝忘机一怔,僵硬地垂下头,见抹额一端握在魏无羡手里,另一端软软地垂在地上。魏无羡似乎觉得这么洁白的布料在地上脏了可惜,又将抹额卷在手上拉了起来。

蓝忘机的抹额在他四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,长长一跳抹额被魏无羡叠得整齐,魏无羡刚抬起眼,视线正好撞进那双略带局促的浅金瞳眸。

魏无羡心里一个喀噔,道:“抱歉啊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喏,还你。”
  

他话音方落,就见蓝忘机身后一众子弟如临大敌,眼神满是戒备和震惊。他莫名其妙地又看了眼蓝忘机,发现他耳尖通红,目光飘忽。

“……蓝湛?”
  

蓝忘机触了电似的一个激灵,别过头不接魏无羡递来的抹额,侧身闪过他快步离去。

魏无羡茫然地对上蓝曦臣同样茫然的眼神,蓝氏子弟们低声说著什么,看了眼魏无羡手上的抹额,再看了眼魏无羡,目光诡异。

魏无羡模模糊糊听见“家规”、“抹额的含义”等等,心里想道:“蓝家抹额有什么意涵?以前我玩的时候蓝湛怎么什么都没说?
  

那时他躲在静室里和蓝忘机挤一张榻,手上闲著便捉过蓝忘机的抹额卷著玩。 
  

“蓝湛,你们天天带著抹额做什么?”
  

蓝忘机回道:“意喻‘规束自我’”

 
 “哦。”魏无羡绕著抹额的手顿了一下,“那让我这样玩不要紧?”
  

“无事,送你。”

魏无羡思索著,当时蓝湛明明就没说什么,而且还“送我”了,怎么这会儿其他人反应这么大?

看蓝忘机逐渐远去的背影,魏无羡手一紧,不顾众人的目光追了上去。
  

魏无羡追著蓝忘机直接出了场地,下了山到街道边,人群里不见了踪影。
  

“蓝湛做什么跑这么快……”魏无羡嘀咕著,一间间寻问客栈,是否有姑苏蓝氏的人投宿。

温氏清谈盛会为期七日,不住岐山的各家都寻了客栈。魏无羡挨个问去,最后竟然问到了云梦江氏入住的那间。

老板娘听了,问道:“客官问的是方才回房的那个小公子?一身红衣背著个弓?”

“是是是,他也住这里?”

老板娘翻了翻簿子,确认两人的房间后道:“是啊,就住你上面一楼呢!”
  

魏无羡边道谢边冲到楼梯口,不料脚下一滑,竟是跌了个狠,膝盖撞在木质地上一声沉重的咚,魏无羡双腿发麻,赶紧以手撑地起身。

“哎!客官您没事吧!走路小心点啊!我待会儿给您送些药膏上去!”

“不用不用,我没事!我先上去啦!”

 
 魏无羡扶着扶手三步作两步往上奔,觉得糗极了,在老板娘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拐了个弯上了楼。
  

魏无羡揉着膝盖,一路上脚步声掩不住的急促,刚躲进房里的蓝忘机一听,又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儿往外窥。

谁知他一往外看,正好和魏无羡的视线撞在一起,魏无羡先是一怔,随即冲至门边扳开门板:“蓝湛!“

蓝忘机吓得后退了一步,魏无羡趁势闪身进了房间,反手砰地关上门板。

“蓝湛,你做什么跑这么快,差点追不上你!”魏无羡手里的抹额早被他捏得发皱,他微微拧著眉,语气略带怒意。

只见魏无羡收起玩笑的表情,专注且严肃地看著蓝忘机,蓝忘机心头一颤,愧疚地垂下头,“……抱歉,我……”

“打住!你说过的,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。”魏无羡道:“你先告诉我,你们家抹额除了‘规束自我’之外还有什么含义?”

蓝忘机斟酌了好一阵,才缓缓道:“先祖蓝安有言,只有在命定之人、倾心之人面前,可以不必有任何规束。”

魏无羡跟著把“命定之人、倾心之人”轻声念了遍,自觉没有问题,又猛然想到——他是在众人眼下将蓝忘机抹额扯掉的。

他忽觉手上的布有些烫手,几十道目光之下,他扯掉的是什么?是蓝忘机的节操!姑苏蓝氏那些固执迂腐的长老们如果听说了,岂不是要逼他负责!

负责……把蓝湛娶回家?

好像也没什么问题。

魏无羡如此想著,脱口而出道:“没事,没问题!我可以!”
  

蓝忘机闻言茫然,话题一跳千里,他还没来得及想可以什么,又见魏无羡自个儿豁然开朗,却微微皱了眉,很是苦恼道:“噢,你是怕你们家不认同我做你的道侣?”

蓝忘机敛眸,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
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的三个月,被罚跪不下十次,挨板子也是隔三差五,把先生气了个透。
  

虽然每每罚完他就有借口钻到蓝忘机房里,美言养伤实则和蓝忘机偷偷独处,享受恋人的呵护和伺候。

 
 想到那仅仅三个月盖棉被纯聊天的宁静夜晚,又看了眼手里道:“你也是我命定之人,是我倾心之人,我摘了你的抹额,你就是我的人!”

蓝忘机耳尖又泛起粉红,魏无羡奇道:“这有什么好害羞的?”

 

家规有云:不可贪欢

 

魏無羨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,藍忘機一手將他抱起,單手打理好凌亂的床榻,才將人放上,用溫水浸濕毛巾擦拭身体,又找了套自己的衣服替他套上。

 
  

他纖細的腕上抹額還綁在那兒,尾端被他攥在掌心。

 
  

藍忘機看著魏無羨安然的睡顏,俯身在他額頭落了一吻,心里滿溢的溫暖幸福,都是眼前人给的。

 
  

他想到方才情事中,魏無羨埋在他頸邊叼著他的耳垂,含糊不清地道:“你也摘了我的抹額,我現在是你的人啦。”

 
  

End.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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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見错字但我不想改(羞/////
我说这最后一段都没转简竟然没人提醒我……QAQ
 

【忘羡】尘途

Δ迟到的中秋贺文对不起呜呜呜

Δ6000+一发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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漆黑树林间,筹备多时的大型阵法终于亮起了光芒,树林深处隐隐有草叶窜动,顷刻间一只足有二人高、似犬又似虎的妖兽迎面冲来,环环相连的阵法才启动一半,血盆大口已经抵在眼前。

“都退后!”

几名蓝家小辈们迅速躲回身后洞穴,远远见魏无羡扬手打出十数张符箓,蓝忘机以灵力和之,眨眼间二人强行撑开一道结界。

庞然妖兽一头撞上,迸出刺目白光,牠向后弹飞出去,地上阵法红光大作,转瞬间繁复咒文筑起坚不可催的牢笼,同时仓促撑起的结界破碎,魏无羡踉跄了下,单膝跪地呛出一口腥红。

“魏婴!”

“魏前辈!”

阵法刚启动只是困住了妖兽,蓝忘机无瑕分神,立即又召剑镇压,余光却见身后小辈们冲上前想扶魏无羡。

眼前妖兽眼珠子一转,方压下的诡谲红光又闪了起来,攻击转了个方向,魏无羡斥喝:“不要命了吗!都退回去!”

情急之下,魏无羡吹出一声厉哨,破土而出的鬼手捉住了小辈们的脚腕,把他们往后拖了数尺,手上动作也不停,就地以指画符。

加注在妖兽身上的束缚愈发沉重,脚下鲜红的阵法正削弱着它的生命,它狂乱挣扎无果,临死前尖锐刺耳的怒号倾注满溢的妖气。

像千万利刃刮过耳膜,所有人无一不是一阵头痛,小辈们乱成一团跌坐在地,魏无羡拧着眉一手扶着额角,另一手迅速准确地抛出封恶乾坤袋。

最后的嘶吼随着白光乍起又灭归于宁静,乾坤袋软软地躺在地上,蓝忘机不看一眼,立即赶到魏无羡身旁,俯身将半跪在地的人儿揽进怀里,捉住他纤细手腕。

所幸只是轻微震伤,脉象正常没有伤及肺腑,蓝忘机高悬着的心松了下来,才刚松开手,怀中人儿脑袋一仰,靠上了他的胸膛,轻轻呼出口气。

原先他们是想带小辈们出来夜猎一场,然后找个热闹的小镇好好过一次中秋,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,他们已经提前十日下山,却和一只百年妖兽对峙上了。

此妖兽沉眠数年刚醒,就撞上了魏无羡一行人,以为是一顿美餐到了嘴边,殊不知是撞上了利刃。

深知此等妖兽若是正面碰撞必少不了受伤,蓝忘机和魏无羡当即布置起阵法,打算慢慢磨掉牠的戾气,却没料到牠速度飞快,发觉情况不对就跑了没影。

好在牠虽是百年妖兽,近几年却都没有进食,蓝忘机当即把立了屏障将整座山围住,就怕牠闯出去吃了人后妖力大涨,届时就不是魏无羡和蓝忘机二人能处理的了。

接连五日他们在山里奔走,终于将牠困在深山一隅,又接着守了五天五夜,这才盼得牠的拚死一搏。

十日来小辈们轮流休息睡觉,魏无羡和蓝忘机却是一刻不敢放松,最多只是靠著墙假寐,连续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,排山倒海的倦意袭卷而来。

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,仰头正好对上层层树叶后一轮皎洁的月,和记忆深处他早该遗忘了的画面重合了。

耳边刺耳的噪鸣不散,嗡嗡地听不见声音。蓝忘机见魏无羡唇瓣开开阖阖,一双明亮温润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,末了轻轻勾唇一笑。

蓝忘机看清他无声的话语和眼中潋滟,不禁心头微动,温柔地将他脸颊散乱的发顺至鬓边,垂首在他耳畔轻语:“无妨,睡吧。”

他微微一顿, 又柔声道:“我带你回去。”

魏无羡眨了眨眼,模模糊糊不知又说了什么,随后侧过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不乱动了。

几名小辈们捂着耳朵揉着脑袋,步履踉跄地靠了过来,蓝景仪走得快又急,还未近就先喊出声:“含光君!魏前辈!你们没事吧?”

然而声音被耳鸣挡在外,几人加紧脚步上前,见魏无羡安安静静靠在蓝忘机怀里,嘴角的血已经被擦得干净,蓝忘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按压怀中人的太阳穴。

缓了好半晌头晕目眩才渐渐消停,见魏无羡阖着眼丝毫没有起来的迹象,蓝思追担忧道:“魏前辈怎么样了?”

“无事,累了。”

蓝忘机一手搂住魏无羡肩膀,让他脑袋好好靠在自己肩窝,另一手绕过膝弯将人稳稳抱起。小辈们迅速打理好方才地上留下的阵法痕迹,蓝思追将封恶乾坤袋收入怀里,跟在蓝忘机身后踏回了林间的黄泥路。

蓝景仪靠在蓝思追身旁,低声问道:“为什么含光君和魏前辈一直这么……甜蜜?这都两年有了吧还没吵过架,你和金大小姐这个月吵第三次了吧,怎么不学学含光君他们……”

蓝思追耳根一红,连忙压低了声音道:“你别说了,含光君会听见的!”

二人慢了步伐,蓝景仪往前方瞥了几眼,更小声地说:“但是你就不好奇吗,含光君和魏前辈以前就这么好了吗?真的没有吵过架吗?感情怎么培养出来的?”

“想知道的话以后问问魏前辈吧……”

二人的窃窃私语清楚地传入蓝忘机耳里,他垂眸看了眼心上人安然的睡颜,感受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。

蓝忘机把人儿往怀里搂紧了些,手里的重量让人格外心安,隔著布料透过来的温度蔓延到心口,烧了一片炙热。

以前……以前的他们不像现在,以前的他什么都自己扛,受那么多伤却不和任何人讲,清醒的时候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靠在自己怀里。

他那么孤独,让人想跟都跟不上。

但曾经有一个晚上,蓝忘机陪在昏睡的魏无羡身边,握着他的手彻夜未眠。

那是战火蔓延过后的深山,层层叠叠的树林背后是澄净夜色,一轮皎洁的月低垂在天际线边,银白的月光无声流淌在深红色的山头。

魏无羡拖着身子往前走了几步,终于还是失力跌坐在地,过度操纵怨气的身躯几乎不听使唤,脑袋一阵阵尖锐的痛。

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数不轻了,疼也不知道是哪处伤口疼,右侧锁骨下几乎贯穿的刀口不断涌出湿热的血液,他全身又酸又麻,热得头晕却又冷得发抖。

地上骨头尸块混成一块,方才一小段路不知踩碎了多少人的遗体,魏无羡毫不在意,倒是嫌恶脏了靴子。他慢吞吞地抬起手臂,把黑色的外袍脱了下来,聊胜于无地压在伤处。

他背靠着树干仰起头,愣愣地想:今天是满月啊。

纯净夜空和明亮月圆,衬得这人间多么丑陋。魏无羡身下坐着被泡软的烂泥,混着血味的空气又闷又沉,和乱葬岗有几分相似,只是那边的天空没有月亮,也没有他幻想出来的清冷琴音。

血液浸湿了布料不断往外透,指间捂不住的鲜血一滴滴落下,仿佛替那虚无飘渺的琴音打着节拍。

鼻间的血腥气淡了些许,身上疼痛麻木了,眼前的明月模糊不清,只剩耳边清冽琴音还在林间悠然回荡。

今年的中秋在杀戮中悄悄来了,满月占了大半树林间的夜空,静谧月光洒在狰狞尸首上,平白添了几分安详。

魏无羡轻轻将后脑勺靠在身后树干,半阖着眼放空了思绪,那些苦不堪言的一切霎时间退得很远很远。

琴音赫然停止。

他吃力地偏头望向林间小路,那儿似乎有谁踩着松软的泥奔跑,仓促间掩不住的脚步声愈来愈近,眼前视野却也愈发模糊,一阵天地翻转,垂在天边的月亮坠了下来。

远远地,蓝忘机看见削瘦的身影倚着树干歪坐在地,侧脸轮廓镀了银白色的月光,半阖的眸子涣散,他当即收了琴,却见魏无羡歪着脑袋望了过来。

他心头一颤,不管脚下颠簸狂奔起来,湿软的泥水灌入靴里,本就不稳的脚踢到发烂的头颅,踉跄了几下连忙伸手撑地,跌跌撞撞地赶至正好接住魏无羡歪倒的身体。

蓝忘机半跪着喘气,魏无羡的脑袋撞进他胸膛,底下狂跳不止的心脏才逐渐平复,全身的血液冲进脑袋,他几乎无法思考,只能颤声道:“魏婴……”

魏无羡不知听见了没有,轻轻地“嘶”了声,侧过头将脸埋进蓝忘机颈窝。

他伸手把人往怀里搂,不知是谁在颤抖,连相拥的温度都无法平息。

直到温热的血液沾湿了衣料,黏腻地贴在蓝忘机身上,他这才猛地惊醒,将怀中人翻了过来,黯色的衣袍看不出被血浸透,但微敞的衣襟间惨白肤色和殷红血迹格外刺目。

“……魏婴!”蓝忘机迅速点了要穴止血,双手捧起他的脸颊,“魏婴,醒醒……”

过度频繁的战争中,魏无羡眼下已是一片乌青,不知几日没有阖过眼,尽管刚结束一场战役也不敢松懈,快要完全闭上的眼皮颤了颤,又掀了开来。

“……咳咳……谁?”

沙哑的声音伴着带血的咳嗽,蓝忘机心脏一揪,不知这残破的衣袍下还藏着多少伤口,下意识地想尽快将人带离这个尸首遍布之地,搂着他的肩膀便将人打横抱起,猛地悬空的魏无羡下意识抬手环住蓝忘机脖子,惊恐出声:”啊……等等!”

“疼?”蓝忘机动作一顿,想起他身上数不清的伤,放轻了力道。

“不是……”魏无羡瞇起眼,似乎看不太清眼前是谁,半晌又放弃了似的眼一闭缩进蓝忘机怀里,闷闷道:“……有点晕。”

蓝忘机把人搂紧了些,不知何时魏无羡已经瘦得抱着都能摸到骨头,贴在他颈边的胳膊冰冷得很,靠在他胸口的脑袋却热得不正常。

“发烧了,别动。”

魏无羡闻言却反抗地挣了挣,挂在蓝忘机脖子上的手松了开,往他脸上挥过去,哑着嗓子道:“……放开,我自己走。”

绵软无力的拳头打在蓝忘机侧脸,又软软地垂了下去,低低哼了一声,带着些微鼻音倒像孩子撒娇似的,他把脸埋进蓝忘机怀里,不乱动了。

自魏无羡修了鬼道后总不愿任何人靠近,每次战后也都是这样在四周闲晃,深夜人静才独自回去,见到蓝忘机只冷冷瞥他一眼,从没有这般顺服,原来早烧得神智不清了。

他身上处处是伤,蓝忘机小心翼翼走得平稳,深怕扯疼了或是颠晕了心上人。

魏无羡还算乖巧,不知是烧晕了还是疼得不想动,乖乖靠在蓝忘机身上胡言乱语:“蓝湛……我都这样了你还抓我去领罚吗,我受不住你们家戒尺的……唔……”

他嗓子都哑了,蓝忘机听着心疼,回道:“不罚,你别说话了。”

“……也不抄雅正集,也不跪石子路!”

蓝忘机一愣,发觉他是烧得没分清现实,又认真应道:“不罚你,魏婴,休息。”

他将人整个环在怀中,挡住迎面刺骨的冷风,走得平稳又急促,魏无羡消停了好一阵,忽然抬手轻轻叩了叩他胸口。

蓝忘机垂首,见他几次闷咳只有气音流出,开口也无声,他撇撇嘴,指了指天空。

天上只有一轮满月,魏无羡眼底清浅的笑意里也沉入一轮一样明亮的月,他眼眸微弯,微启的唇开开阖阖。

他说:“月圆了,你知道吗,云梦的中秋很热闹。”

他像是忘了那场烧了莲花坞的大火,嘴角勾著幸福的笑,兴奋地又说了好多好多,蓝忘机却没看懂一句,只知此时这是他心念的少年郎,是那个提著酒坛翻墙夜归的月下人。

他曾经也是这样笑着说:“我带你摘莲蓬和菱角啊,蓝湛你来不来?”

当时自己分明是冷淡地回绝了,他眼底暖似火的热情却一点没退,俏皮地一眨左眼:“真的不来?”

难以抵挡的酸涩顷刻间涌了上来,他们是在战火中被迫长大,心里却永远留著一缕年少的残魂,记著尘封的美好过往。

现在摊在他面前的,是心上人藏在心底最深、最脆弱的一面。

魏无羡见蓝忘机不应,伸手拉着他的鬓发欲坐起身,边挣动边笑问道:“你来吗?”

蓝忘机将人抱得更紧,压着喉头苦涩,挤出了一声“嗯”。

魏无羡满意地松了手,苍白的脸都烧出了层粉红,终于累得睡了过去。

回到营中早已过了子时,蓝忘机将昏睡的魏无羡带回自己营帐安置,立即煎了药汤让他喝下。

药汤苦得魏无羡拧起了眉,不甘不愿地被灌了大半碗进嘴里,半晌才缓了神色,安安稳稳地睡了。

他衣服全是血,好大半都黏在身上,蓝忘机一时有些犹豫,擅自脱人衣服实在不妥,伤口放着却又怕感染,进退为难之下他久立床沿,迟迟没有动作。

营帐中暖黄的烛火照着榻上人的睡颜,他脸上的血污已被蓝忘机拭净,脖颈以下却仍是一身狼狈,踟躇多时后蓝忘机终于出帐取了盆温水回来,一层层褪下他湿了又干的衣袍。

他的中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蓝忘机刚松开他的衣带,魏无羡猛然转醒,拍开他的手重重将人推开。

魏无羡抓着衣带坐起,微微睁大的眼睛还不甚清明,却扯到身上不知何处的伤口而蹙起了眉,无意识地一声闷哼。

蓝忘机吓了一跳,就见魏无羡松了的中衣滑了下来,大半边肩膀和胸膛裸露在外,深深浅浅的新伤旧伤猝不及防映入眼里,二人同时一愣。

魏无羡蓦地回神拢紧衣襟,狠狠道:“蓝忘机!你干什么!”

“我……”

蓝忘机被他吼退一步,撞倒矮几上瓶瓶罐罐的伤药,魏无羡怒瞪他一眼,抓起床边的陈情就要翻身下榻。

只是他脚未着地,一阵晕眩忽地袭来,他眼前一黑,身子猛地跌撞在地。

“魏婴!”蓝忘机连忙上前将他扶起,魏无羡一手按着额角,另一手却仍用力将他推开。

“滚!”

蓝忘机不肯退让,方才一撞之下他的伤又裂开渗血,着急喊道:“你身上有伤!”

魏无羡头痛欲裂,按着额角的指节用力到发白,不耐烦道:“与你何干!我自己能处理!”

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却全然禁不起他的倔强,愈发疼痛的脑袋和疲软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,只能靠着床沿勉强调整呼吸。

“你能处理?”蓝忘机攥紧了手,方才那一瞬间他看清魏无羡的身体有多少伤疤,分明从来没有涂抹药物,紧靠时间自我愈合。

“为何不上药?”

那满身的伤……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?蓝忘机既心疼又恼火,气他不好好对待自己,又懊恼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状况。

魏无羡闻言一顿,缓缓抬起头来。

“我当然能处理。蓝忘机,你真当你是我的谁?我要不要用药还碍着你了吗?”

“不,我是……”

蓝忘机语塞,是什么?魏无羡受伤时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,现在有什么资格斥责他?他病了、伤了,现下应该好好休息,而非让他气得更难受。

“……抱歉。”蓝忘机敛了眸,俯身将散落的伤药捡起放回矮几,思考片刻,尽可能柔声道:“伤口深,不用药易感染。”

听见蓝忘机放软的语气,魏无羡也渐渐冷静下来,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。

蓝忘机见他终于不再反抗,悄悄松了口气,方才的水早已冷了,魏无羡身上的干涸的血迹却还没擦净。蓝忘机起身去换一盆温水,留魏无羡一人在帐中。

不知现在几更了,外头一点声响也没有。

他垂着头,忽然有些气恼。受伤的是他,痛不痛都是他自己的事,蓝忘机明明是带药给他的,却被吼了一嗓子,是不是……生气了?

他并非不想用药,只是身上早已留下太多狰狞的疤,一看见就想起在乱葬岗里的那三个月,每一道伤都是不愿回想的绝望。他不想再多看哪怕一眼,甚至企图用新伤掩盖,仿佛这样就能淡化记忆。

魏无羡闭上眼睛,却发现一旦想起乱葬岗,那些记忆又无可避免地鲜明起来,阴冷的空气久驱不散,脑海仿佛又响起千万厉鬼同哭的刺耳噪鸣,他痛苦地摀住耳朵,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。

蓝忘机回来时,魏无羡抱着头缩在榻上,削瘦的身子不住发抖,他呼吸一滞,慌忙地靠了过去。

他用温水拭净魏无羡身上的血污,那些藏在殷红底下的旧伤摊在眼前,蓝忘机轻轻将手复上,心脏跟着绞痛,那一处处都不像刀剑划开的切口,而是被猛力撕开的似的裂痕,显然早在射日之争前就留下了。

蓝忘机眼眶发热,想起方才自己是怎么斥责他的,顿时悔得想搧自己两个耳光。

魏无羡消失的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,他全都不知道,怎么能……

蓝忘机颤抖着手将伤药均匀抹上,小心翼翼包扎好每一处新伤。他坐在地上靠在榻边,掌心复上魏无羡的手,他的手是冰凉的,捂了好久仍是没有多一些温热,蓝忘机干脆将灵力缓缓输进他体内。

魏无羡无意识地轻哼几声,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。

营帐里的烛火灭了,黑暗中,他两个掌心捂着魏无羡的手,垂首将额贴在自己手背上。

地板是凉的,手里的温度是凉的,只有左胸口下跳动的心脏是温热的。

……

他们回到客栈时已夜深,蓝忘机让小辈们回房休息,明日可自行安排,只需在日落前回到客栈即可。

魏无羡在他怀里睡得安稳,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。蓝忘机简单擦洗过他的身子,将人抱上榻盖好棉被。

待蓝忘机沐浴回来,魏无羡揉着眼睛坐在床沿,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,一听脚步声便抬起头,顶着乱翘地长发歪着脑袋朝他一笑。

“蓝湛。”魏无羡把蓝忘机拉上榻,二人侧着身子面对面,鼻尖快要碰在一起,几根眼睫都看得轻轻楚楚。

“嗯?”

“我突然想到,我们以前是有一起过过中秋的。”

蓝忘机看着他含着笑意的双眸,等他接着道。

“你肯定还记得,但是我那时候烧糊涂了,一觉醒来全忘了,刚刚在那树林里看到月亮才想起,那次好像是你把我抱回去的。”

魏无羡说着说着,轻轻笑了起来。

“我怎么就没发现呢,你那时候每次打完仗都来找我,我躲你躲到山里去了你还找得到。”

他顿了顿,轻轻吸了口气,却没压下哽咽:”……我怎么,都没发现呢。”

蓝忘机见他微微红了眼眶,黑润的眼里有晶莹的泪光,伸手将他搂进怀里。魏无羡埋在他肩窝,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。

他想了很久,还是补上一句:“谢谢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蓝忘机在他发顶落了一个轻柔的吻,同样轻柔地道:“我爱你。”



END.

【忘羡】不可惜

香炉小脑洞,小短文

纯小甜文送给我喜欢的你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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灿烂的阳光洒在身上,魏无羡被刺得瞇起了眼,抬手挡在额前。

这一抬,一只肉呼呼的小手映入眼帘,贴在额头的触感又软又热,像是烤过了的小棉花团。

他疑惑地将手伸到眼前端详,短短的五指,肉肉的掌心,小指甲盖还透着皮肤的粉红色。

把手移开,低头一看,视线离地不到一米,鲜绿的草被踩在脚下,而那双脚也同样小小的。魏无羡抬起右脚往前一踢,视野里的小脚便跟着往前踢。

怎么回事!

魏无羡不及细想,没想到他只是踢了个脚,身子竟然失了平衡,魏无羡连忙把脚缩回来,伸开双手想要保持平衡,小小的身体晃了晃,仍然是往后倒了下去。

魏无羡短促地“啊”了声,没想到声音又绵又软又稚嫩,把自己惊地一个激灵,连忙拍拍屁股站了起来。

只是他才站了一半,双手还拨着屁股上粘着的草屑,他刚抬眼,就见眼前不远忽地出现一个小身影正迈着短短的腿往自己走来,摇摇晃晃地明明没有跑起来,速度却快得很,迫不及待地想做什么一样。

魏无羡下意识地想往后退,然而还没站稳的身体一晃,脚一软,又跌在了地上。

朝自己快走而来的小身影被他突然跌倒吓着了似的,也跟着左脚绊右脚扑在地上,在魏无羡身前几毫米扑了个空。

这都什么事啊?

魏无羡满心无奈,睡前就不该偷偷香炉拿出来玩。自己这是穿回小时候的身体了?走路都不利索,几秒就原地跌了两次,丢脸!

他身前扑倒的小团子动了动,抬起了脑袋,一双浅色的瞳眸望了过来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?”

小蓝忘机轻轻蹙眉,白嫩嫩带着点肉的脸蛋上沾了些泥巴,他抬手擦了擦脸颊,小巧的嘴抿成一条线,唇是透着粉红的颜色,稚嫩又可爱。

这么可爱的小蓝忘机板着脸,就着这姿势往前爬了两步,一把握住魏无羡的手腕,严肃道:“魏衣——!”

只是奶团子“婴”字发不完全,严肃的口气登时变得又软又萌,魏无羡没忍住,噗哧笑了出来。

“啊哈哈哈哈哈哈南湛,泥还好吗,摔疼呢吗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魏无羡没意识到自己说话也是十足奶气,声音又甜又软又清脆,蓝忘机闻声愣了一下,琉璃色的双眼不自觉地睁大了些,眼底是满满的好可爱好喜欢。

魏无羡披着小魏无羡的壳,杀伤力实在太大。本来就灵动的乌黑眸子更亮了,像清澈湖面似的把太阳蓝天和白云都装了进去,双唇红润得像颗樱桃,一笑起来还会露出白白的小乳牙,过分惹人喜爱。

魏无羡笑得欢快,也不忘伸手抚上蓝忘机脸颊,把他没擦净的泥巴弄掉,小蓝忘机的脸颊又软又热,魏无羡忍不住顺着脸摸到耳朵,用同样肉呼呼的小手描摹耳廓。

蓝忘机浑身一阵酥麻,白嫩的皮肤藏不住羞臊,登时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,魏无羡看着新奇又欢喜,捧着他的脸蛋就亲了上去。



同样奶呼呼的嘴唇碰在一起,两人同时醒了。





“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,这是个什么梦啊!蓝湛,小时候的你可真可爱!可惜啊可惜,怎么还没亲到就醒了呢。”

魏无羡笑着翻身窝进蓝忘机怀里,还没适应黑暗的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看见轮廓,却能感受到蓝忘机灼热的目光。

魏无羡回想方才蓝忘机那软呼呼的脸颊和嘴唇,又一次感叹:“真的可惜……唔!”

蓝忘机手掌扣上魏无羡后脑,不容分说地吻了上来,带着侵略的唇舌打断将他还没出口的话全变成唔唔啊啊。

绵长的吻结束在魏无羡喘不过气的推阻,他几乎是被吻软了身子,无力地靠在蓝忘机怀里。蓝忘机一手揽着他的后背,另一手将方才拥吻时滑落的被子拉上捂好。

“不可惜。”

魏无羡好一阵才缓过来,愣道:“什么不可惜?”

蓝忘机轻拍着他的被的手移到他后脑,轻轻搔了一下,像一丝电流窜过周身,魏无羡抖了抖,反应过来。

“不可惜不可惜,虽然小的没亲到,亲大的也一样,我还赚了呢!”

他说着,作祟的手摸进蓝忘机衣襟间,被蓝忘机按了回去。

蓝忘机垂首在他额上落了个吻,轻声哄道:“睡觉。”

魏无羡也不闹了,乖乖依偎在他怀里,笑着阖眼道了声晚安。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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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我爱的人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,虽然写得好差///

爱情(划掉)艾特  @里見見見見

友情艾特  @水加水还是水   @霜降草木枯   @铃铛铃铛吖  @谷朝弦coisini   @一只蛋卷呀✧*。٩(ˊᗜˋ*)و✧*。

脑洞来自亲爱的  @拾柒岁

打扰了对噗几(逃

【忘羡】小孩子别闹 (中)

夷陵老祖和含光君和未来的小辈们在乱葬岗的二三事

时间:二次围剿各家小辈被抓上乱葬岗时

OOC,脑洞不好看系列

前篇在这里 ─  小孩子别闹 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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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无羡拖着满袋子的米,心底忍不住怅然。

这几枚铜钱他攒了好几天,就为了买一条坚韧一点的绳子配金凌的满月礼,这会儿两袖空空,可能连包装都买不起了。

 

他低头踢着小石子,一不小心用力过猛,石子连滚带跳地飞出二三米,撞上一双纯白的靴,魏无羡寻着望过去,好生熟悉。

 

雪白的靴到雪白的衣袍,魏无羡往上看去,看到了悬在腰间的玉佩,再到绣着卷云纹的腰带,然后是一丝不苟的整齐衣领,果然还是那一身白,好看是好看,就是配上那一张冷冰冰的脸,活像披麻带孝。

 

那双浅色瞳眸望了过来,魏无羡一扫心里郁闷,笑开了眼迎上去道:“蓝湛啊,怎么这么巧!又是夜猎路过吗?”

 

蓝忘机盯着他瞧了几秒,见他虽然肤色略显苍白,双颊有些消瘦,瞳眸却仍一如往常的明亮,才稍微缓了脸色,应道:“嗯。”

 

他扫了眼魏无羡提着的米袋,想起乱葬岗上一众老小,似乎也不需要这么多米 魏无羡一眼看出他的疑惑,笑道:“昨天来了一群孩子,一顿晚餐下来米缸都空了,只好下山买啦。”

 

蓝忘机眼底疑惑更甚,就见魏无羡又想起什么,补充道:“里头也有几个你们家的小辈,都说是从未来来的,阵法我还在研究,你要不上来看一眼?”

 

这般直白的邀请着实让蓝忘机一愣,射日之争后他和魏无羡的关系就仅止于吃饭聊天,阵法咒术一类魏无羡一概避之不提,大概是不想从蓝忘机口中再听见鬼道损心性一类无用的劝告。

 

不过此刻魏无羡显然心情不错,眼里毫无阴霾,也不见凌厉的红光,清澈黑润的瞳眸满是笑意,蓝忘机心底跟着轻松起来,欣然同意。

 

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又道:“蓝湛,其实……”

 

蓝忘机疑惑地看他。

 

“其实不止米缸空了,菜园也空了。钱就够买这一袋米,这样回去我们中午就只能吃白饭啦。你……”

 

蓝忘机会意,顺路又买了好几样菜,甚至贴心地买了一大袋辣椒。蓝忘机买东西从不讨价还价,菜贩郎说多少就多少,甚至碎银子给了不让找零,乐得贩郎傻呵呵地笑。

 

再想到贩郎看见自己如临大敌,魏无羡不禁感叹:有钱真好。

 

蓝忘机自愿接过满袋子的米和菜,魏无羡上山的步伐都轻快了起来。蓝忘机静静跟在身侧,一步一步走上山,竟难得没有问为何他又不佩剑。

 

今日的乱葬岗显然很不一样,远远就听见少年们的声音,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,似乎是又起了争执。

 

0不一会儿,魏无羡和蓝忘机迎面遇上了低着头气冲冲要离开的金凌。

 

“金凌?怎么回事,又吵架了?”魏无羡问,心底不免感叹,金凌性格像谁不好,偏偏和他小舅一个样。

 

谁知金凌闻声更怒,要爆发的怒气抬首却冷不防对上蓝忘机冰冷的视线,不禁浑身一股寒意,又憋着不敢说话了。

 

魏无羡奇道:“你怕蓝湛做甚?他伤你了吗?”

 

金凌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,又低下头想绕开他们,不料被魏无羡捉住手臂拉了回来,“金凌你等……”

 

他忍无可忍,转头冲魏无羡大吼:“魏无羡你给我放开!昨天是你自己说要走便走,现在又拦着不让我走!我为什么要听你的!我去哪里,与你何干!”

 

魏无羡被他这一声吼茫然了,昨日要走便走是对其他不认识的少年说的,谁知道金凌一看见他就怒,态度恶劣得很。

 

肯定是这几年间他没讨得金凌喜欢,又甚至是做了什么惹他厌烦。但是左思右想,师姐的孩子自己没可能不对他好啊,这几日连续通宵就是为了给他做个护身的铃铛,弄得自己错过好几餐,睡也没睡多少,严重休息不足的身子差点倒了。

 

眼前少年吼完,压根不管愣住了的魏无羡,狠狠甩开他的手就要走。蓝忘机微微皱眉,正要开口拦他,忽地见二抹身影御剑赶来,凝神一看,竟是皆身着蓝氏校服。

 

二人远远喊了声“金凌”,靠近了才看见蓝忘机和魏无羡也在,落地后连忙各行一礼,“含光君,魏前辈。”

 

魏无羡已经习惯他们不知从何而来的称呼,随意地摆了摆手,被金凌甩开的手有些发疼,他将手藏进衣袖里,转头问道:“你们怎幺吵起来了?”

 

“是金凌执意要下山,我们劝他留下,要是阵法突然好了呢?要是下山碰上危险了呢?魏前辈都保证这乱葬岗上走尸不会伤害我们,他还执意要杀!”

 

蓝景仪起初看着比印象中年轻的蓝忘机还压着声音,后来越说越气,语气不免跟着激动起来,魏无羡听着听着就乐了。

 

“阵法我还得研究几天,凭你们的本事山下也不会有危险,但是金凌啊,你父母现在还忙着哄不到满月的宝宝呢,你去添什么乱?”

 

金凌一愣,实际上他不知道自己穿到了的这个时间点什幺发生了什幺还没发生,这会儿得知自己父母都还健在,脑袋一时没有转过来。

 

所以说眼前这个魏无羡其实什么都还没做,没杀他父亲,也没害他母亲?

 

但回想这十多年来又确实是无父无母,受尽打压和嘲笑,金凌一时百感交集,只好狠狠攥紧腰间岁华,低头不语。

 

蓝思追靠上去,放柔了声音道:“金公子,你舅舅肯定忙着找你,我们留下来看看有什幺帮得上忙的地方,早日回去才是,嗯?”

 

金凌被这哄孩子吃饭似的温软语气弄得浑身不舒服,一个寒颤从头打到脚底板,闷着头又转身原路奔回,一溜烟窜了没影。

 

两名蓝家少年知他脾气,二人对视一眼,齐向魏无羡和蓝忘机抱拳一礼,蓝思追道:“金凌只是不善言辞,绝无伤人之意,望含光君与魏前辈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
 

魏无羡赞赏地看眼前少年,轻轻勾了勾蓝忘机,低声道:“你家这位小辈,挺好的。”

 

蓝忘机也点头,把滑落的米袋重新扛上肩膀,二名少年连忙上前接过大包小包,才道:“晚辈蓝思追,因故从未来回到此,方才让您见笑了。”

 

一旁蓝景仪也道:“晚辈蓝景仪,见过含光君。方才景仪一时口快,若有冒犯,请二位责罚。”

 

魏无羡自然不会在意,年少还是这样活泼些好,但毕竟不是自家小辈,于是也跟着将目光投向蓝忘机。

 

“不必。”蓝忘机淡声道,“走吧。”

 

然而不过数步,一小团子迈着短短的腿跶跶跶地奔了下来,一声声奶气的“羡哥哥”回荡在山里。

 

魏无羡才想起自己昨晚到现在都还没看见温苑,这会儿小团子急得脸都皱了起来,魏无羡连忙迎上前,却见他眼睛一亮,打了个转往魏无羡身侧跑去,嘴里改喊:“有钱哥哥!!”

 

魏无羡一愣,转身看去,温苑已经抱上了蓝忘机大腿。

 

魏无羡:“……”

 

蓝景仪见状,凑到蓝思追身边小声道:“那孩子不知是魏前辈的谁,喊了大半天的羡哥哥了,这会儿抱的却是含光君的腿?”

 

蓝思追虽也不知细节,但看那孩子眉目有几分眼熟,不禁有些在意,就见蓝忘机不得不停下脚步垂首看他,淡色的瞳眸里一时看不出情绪。

 

“哎你……”魏无羡无奈地看着温苑,才刚开口,他抱着蓝忘机的手又紧了紧,更加没有松手的意思,魏无羡叹了口气:“温苑,你让哥哥怎么走路?”

 

温苑仰头看向蓝忘机,黑溜溜的大眼眨巴眨巴,半边脸颊贴在他腿上挤出一小团肉,嘟嘟的嘴红润得像颗小樱桃,蓝忘机顿时心就软了。

 

“无妨。”

 

兴许是有了上一次的接触和分别,这回温苑黏蓝忘机黏得死紧,连魏无羡的威逼利诱都没能分开,只好任着他去了。

 

在蓝忘机轻哄之下,温苑妥协不抱腿,两人牵起了手,缓步走回山上。魏无羡跟在一旁,竟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。

 

看温苑乐呵呵地牵着蓝忘机的手傻笑,魏无羡扫了他一眼,闷闷地别过头。

 

蓝忘机:“怎么了?”

 

“没有,没事,你开心就好。”

 

 

 

……

 

 

 

魏无羡被喊去灶房帮忙午饭时,蓝忘机也跟了进去,和一众温家老少们对了正眼。

 

来了这幺个仙气凛然的白衣仙人,数名温家人一时失神愣在原地,手里刚洗好的锅碗瓢盆摔了一地,铿铿锵锵一片清脆。

 

温情闻声从房里探出,就见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门前。方才二名蓝家少年提着满满的菜和米过来时她就有隐约猜到,没想到魏无羡竟然把人给带上山,还领到灶房来了。

 

她一把拉过魏无羡,低声道:“你把他带过来做甚,这儿没有一处是干净的……”

 

魏无羡这才想起环顾四周,灶房里无处不是油烟,油烟之外的地方全是尘埃,也从没好好打理过,他也没办法想像蓝忘机一身白衣被油渍烟尘弄脏的样子。

 

魏无羡当即转身将蓝忘机推出灶房,拍了拍他依然洁白的袖口,道:“蓝湛,你难得上来一次,不如去外头逛逛吧,这里又窄又脏又挤,你肯定不喜欢的。”

 

难得见一次魏无羡,蓝忘机哪里愿意分开,他一句“无妨”还没出来,眼角余光扫到躲在屋后的蓝景仪和蓝思追。

 

二人一见蓝忘机先是一惊,随后又是一副欲言又止,两人拉拉扯扯一阵也没上前,最后是一同扬了个浅笑朝蓝忘机眨眼,眨半天蓝忘机还是不明所以。

 

魏无羡一手还搭在蓝忘机胳膊上,他反手握住,指尖磨蹭到他掌心一丝粗糙的裂痕,魏无羡连忙缩了回去,笑道:“你去走一走看看那些小辈们?或是伏魔洞里的阵法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研究看看,到了饭点我再喊你啊!”

 

蓝忘机深深看了他一眼,今天的魏无羡心情真的挺不错,那双桃花眼好久没有这样只盈着澄澈的笑意了。

 

灶房里温情又唤了声魏无羡,魏无羡连忙应声进去,难得的清风服过他的侧脸,长长的红发带随风扬了起来。

 

 

……

 

 

直到魏无羡的背影隐没在屋内,两名蓝家少年这才走了过来,想说什么却又带着几分犹豫,蓝忘机不发一语,默默打量起二人。

 

确实是蓝家校服,腰上的玉珮和卷云抹额都整整齐齐,若真是从未来回到现在之人,是不是知道一些如今尚未发生的事?

 

他脑海里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,猩红的瞳眸划出一道危险亮光,蓝忘机不禁想。

 

未来的魏婴……过得好吗?

 

 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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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还有,不管有没有人看总之慢慢写_(:з」∠)_

先让我搞连载去

【忘羡】小孩子不穿裤子

Δ学生叽x迷你小羡

Δ标题内文无相关

我才不说其实是迟了一个世纪的  @谷朝弦coisini  的生贺……

写到一度怀疑人生,犹豫了三天还是放上来了ε=ε=ヾ(;TдT)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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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

魏无羡从抽屉里翻出红色棉绳,拖着线头拉了好长一段,翻身回抽屉手脚并用的扯,扯不断,自己倒是累出了一身汗。

正寻思着不要形象用牙咬的时候,蓝忘机瞥了一眼,淡声道。

“抽屉里有剪刀。”

“……噢。”

剪线的剪刀魏无羡还提的动,喀嚓剪完了就随手扔在一边,兴冲冲地将一端绕在手腕,手里攥着另一端翻上书桌。

“蓝湛,蓝湛!”魏无羡一把将蓝忘机手里的笔抽了出来,把红线一端绑在他无名指上,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,随后双手环住他指尖,狠狠亲了一口。

蓝忘机寻着红绳看去,另一端系在魏无羡腕上,单手打的小蝴蝶结有些歪。他伸手替他松了重绑,神情专注。

魏无羡近距离迎上他浅金的瞳眸,微微一愣,忽地涌起一阵酸涩。

01

临近期末,蓝忘机很久很久没有休息了。

魏无羡一手支着下巴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发呆,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描绘他的轮廓,不禁心想,那双澄澈夕阳般的双眼似乎也很久很久没有映入自己的身影了。

魏无羡难得地不想打扰蓝忘机,只想趴在他肩上,静静地陪他度过每一个平凡到无趣的日子。

再多一天,再多一秒,魏无羡撑着沉重的睡意想着,又望了眼蓝忘机。

他还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。

02

魏无羡占据一小片书桌,抱着半个他高的针吃力地戳进布里,跶跶跶地跑到布的另一边把针拉过来,细绳缓慢地穿过红色棉布。

蓝忘机看他这几日来难得精力充沛地左跑右跳,桌上摊着的数学一题没算,心已经跟着躁动起来。

期末一忙起来简直顾不上身遭事物,蓝忘机偷偷关注着魏无羡的一举一动,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。

约莫只有一个掌心大的魏无羡穿着蓝忘机亲手缝给他的黑衣,宽袖边的红色花纹随他四处窜的身子舞得凌乱,两条白花花的腿在布上奔过来跑过去,全然没注意到地上没有整理好的细绳。

绳子纵横交错,魏无羡一个没留神被勾住了脚,直直地扑倒在棉布上,抱着的针差点插进胸口,吓得蓝忘机连忙把魏无羡抓回掌心。

针挑破魏无羡的衣服,一拉一扯间墨色的小袍子撕开了个口,半片肩膀露了出来,所幸奶嫩奶嫩的肌肤没有伤着。

魏无羡心有余悸,奶呼呼的双手重新握上针,想把它从衣服间抽出来,却被蓝忘机一手指架开了。

“别动。”

蓝忘机稳稳地将针拿出收回盒里,又掀起魏无羡的衣服翻来覆去细细确保没有一丝伤痕,这才松了口气,将魏无羡提了下去:”危险,别用针了。”

魏无羡想要一个抱枕,但近日课业繁重,蓝忘机抽不出时间给魏无羡缝,他便自己拿了针线布捣鼓起来。

只可惜第一次手缝,针还足足有半个他高,寥寥数针凌乱不堪,全然没有蓝忘机给他缝的衣服好看。

魏无羡哎了声,忽觉无趣至极,八爪鱼似的抓住蓝忘机拇指,吊着不下去了。

他小巧的身子暖呼呼的,像个小太阳一般,贴着的肌肤热得扎手,蓝忘机屈起食指搔了搔他侧腹,柔软的肉肉登时一颤,魏无羡掉了下去。

“啊——蓝湛啊啊啊——!”

离桌面不到五公分的高度,魏无羡活像是被丢下悬崖,叫得撕心裂肺,竟是真喊出了点泪花,眼尾染上一抹惹人心疼的嫣红。

魏无羡捂着“重伤”的屁股,眨巴眨巴含泪的眼睛看蓝忘机,见后者仍是不为所动,一副爱演你尽管演的冷漠神情。魏无羡嘴巴一闭,也不捂屁股了,扭过头往桌子里边滚了两圈,伏着装死。

“魏婴?”蓝忘机待了会儿,仍不见他起来,疑惑地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,还是不动。

“魏婴,起来。”

黑色的身影固执地趴在那儿,蓝忘机只好伸手将他抓回手心,用指尖轻轻拨开他鬓边的发,蹭了蹭他温热的脸颊。

魏无羡跳了起来,一把抓住蓝忘机的手指:“蓝湛!你还写作业吗?替我缝抱枕吗!”

魏无羡指着那缝了几针的红色棉布,又转头指了桌上摊开的习题:“我看你也没写几题,还不是都在看……”

“我”字还没出来,蓝忘机尴尬地轻咳一声,道:“十点了,睡觉。”

“十点?明明还差半小……哎!蓝湛!放开我!”

蓝忘机一手捏着他的后领,把他整个提了起来,魏无羡登时悬空的双腿在空中踢蹬,极力反抗的结果是被更迅速的送上了他的专属小床。

魏无羡有个小小的床,靠在蓝忘机的床头和墙边的夹角,他不喜欢太软的床,木制的小床板上只有一条雪白的棉被。

蓝忘机拿了件白色小毛衣给魏无羡,让他把破了的黑衣换下,同时松开他的红色发带放在床边,二指轻轻地拢了拢他的长发,随后将他塞进棉被里严严实实地捂好。

魏无羡连忙挤出一只手捉住蓝忘机,“等等......蓝湛,我还不......”

“你困了,先睡。”

“我没有......困......”魏无羡说着,声音却开始飘忽,尾音逐渐轻了,眼皮子也开始打架,蓝忘机将他小小的胳膊放回被子里。

他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魏无羡的动作和表情,方才分明就是打了盹儿才跌倒,赖在桌上也只是因为困倦,头顶原本精神抖擞的小翘毛蔫了下去,黑润的眸子都有些涣散了。

蓝忘机看见他眼底的疲惫,却没发觉更深处一闪而逝的慌张。

魏无羡终是不敌倦意,沉重的眼皮阖了下来,沉睡中眉间不自觉地轻蹙,蓝忘机没有发觉。

他熄了房间大灯,就着桌上昏黄的一点光拿起魏无羡缝的歪歪扭扭的布,拆线重来。

 

 

03

 

蓝忘机才刚阖眼,床边闹铃就响了起来。

他难得赖了两分钟的床,起身盥洗更衣,收拾书包时看见刚写完的习题上头自己的字迹有些凌乱,不禁轻轻皱眉。

小床上魏无羡还睡着,整个头埋进棉被里裹成一团,蓝忘机把补好的黑衣收进抽屉,轻声靠在棉被边道:“魏婴,六点了。”

雪白的团子动了动,探出半颗小脑袋,还没清醒的眼睛半阖着,软软地“唔”了声。

“蓝湛……再睡一会儿……”他刚睁开一点的眼又阖了回去。

蓝忘机无奈地将他拉出被子,替他扎起马尾,放上肩膀。小小的魏无羡趴在他肩上,滑进衣领间,衣领内侧有蓝忘机专门为他缝的暗袋,魏无羡一钻进去,又静静地睡了。

蓝忘机想了想,把昨晚偷偷缝好的抱枕塞了进去。

衣领下的热源狠狠一颤,抱枕登时被拉了进去,魏无羡头探了出来,惊喜道:“蓝湛!”

蓝忘机偏头看他,就见他蹭得马尾都凌乱了,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欣喜,乌溜溜的双眸笑得微弯,“谢谢你蓝湛!谢谢!!”

蓝忘机熬了一宿的疲倦登时扫空,浅浅勾了嘴角:“不必。”

红心状的抱枕上还绣着魏婴二字,魏无羡双手抱着,踮起脚尖在蓝忘机侧颊啄了一下。

蓝忘机猛然想起,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看魏无羡这样笑了。

魏无羡抱着他的抱枕,也不钻回去睡了,就开心地坐在蓝忘机肩上晃着腿。

最近魏无羡睡的多,也睡得沉,蓝忘机不明白为何还需要这么一个抱枕。

蓝忘机余光看见魏无羡明媚的笑,清晨的风撩起他长长的发,今天的小翘毛格外精神。

 

 

04

蓝忘机的铅笔盒从来是不装笔的。

他的文具放在书包内侧袋子,铅笔盒里放的是一条和魏无羡小床上一样的棉被。蓝忘机上课时魏无羡就钻进去,把拉链拉开一小缝儿盯着蓝忘机的脸瞧,蓝忘机偶尔偷塞一些小饼干进来,他就抱着边啃边往外望。

蓝忘机不懂为什么他可以盯着自己这么久不腻,魏无羡也不懂他怎么能坐着一整天学习。

但是今日拉开的拉链却没看见魏无羡探出来的小脑袋,不知在捣鼓些甚么,安安静静地一点声也没有。

蓝忘机听课之余,不时用笔戳戳桌前毫无动静的笔盒,得到里头人回推了一下笔盖,这才安心地继续上课。

待放学时,蓝忘机才拉开拉链一探里头,就见雪白的被子上一堆绳子扎出来的小红心几乎堆满整个笔盒,魏无羡陷在小爱心堆里,一丝光线映在他侧脸,他不适应地瞇了眼,灿烂地笑了起来。

魏无羡抱着满满的小爱心站起来,一步一个小爱心滑落,到蓝忘机手边时只剩了一半不到,他把怀中剩的小爱心全塞进蓝忘机手里,又回头一路把掉的捡起来,跶跶跶地跑回来递给蓝忘机。

蓝忘机浅浅的琉璃眸染上笑意,另一只手把魏无羡揽进掌心,拇指轻轻地搔过他的脸颊。

魏无羡没有说话,只是笑,笑得特别灿烂。

 ……

教室里已经没有学生,斜阳镀上一层暖芒在一排排空课桌椅上,魏无羡兴高采烈地爬上别人的椅子,装摸做样地正襟危坐。

蓝忘机把桌上一堆满出来的小爱心收进笔盒,随后一个个桌椅找魏无羡。

魏无羡那么小一只,坐在椅子上连抽屉都勾不着,蓝忘机挨个俯身找,在窗边的位子发现了正仰首斜望着天空的魏无羡。

“魏婴,回家了。”

魏无羡坐了一会儿,转头看向蓝忘机,澄澈的黑眸眨了眨,怀里搁着蓝忘机给他缝的爱心抱枕,向他伸出双手。

蓝忘机将他提到肩上,魏无羡拉了拉他的耳朵,说:“蓝湛,那个……”

“嗯?”

魏无羡犹豫半晌,道:“……我想吃车站那边的冰淇淋,辣味的。”

从车站附近新开了冰店以来,魏无羡每天都在嚷嚷,蓝忘机心知他想,也有意带他去一次,迟疑片刻,尽可能柔声道:“明日考试,后天放学好吗?”

蓝忘机发现魏无羡收了笑容,眼睛又往窗外望了好一会儿,敛眸道:“好吧。”

他心中一颤,发觉魏无羡一闪而过的落寞,连忙问道:“魏婴?怎么了?”

魏无羡却钻进了衣领,闷闷地声音传出来:“没事,后天一定啊,不能食言,说谎要吞针的……”

蓝忘机一愣,惊觉他的声音在颤抖,没来由的心慌钻了上来。分明方才还笑得开心,一转眼怎么就要哭出来似的?

蓝忘机不及细想,扫了眼时钟,书包一背快步离开教室。学校到车站得搭公车,现在正是放学时间,人潮早就挤在站牌了,错过这一班得等二十分钟,冰店就关门了……

他几乎是跑着到了站牌,却见车已经挤满了学生,再塞不进一人。车门缓缓关上,蓝忘机缓了脚步,撑着膝盖喘气,半晌才偏头轻声道:“抱歉,没有赶上……我们明天去好不好。”

魏无羡在他衣领里被晃的不轻,探出头来时发绳都松了,发丝凌乱地挡住半边脸颊,蓝忘机却仍发现他一双黑瞳雾蒙蒙的,眼尾带着浅浅的红,心也猛地揪了起来。

“……魏婴?”

魏无羡晃了晃脑袋,缩了回去,“没关系,明天也行。”

他的妥协里带着浓浓的委屈,蓝忘机心口闷地疼,避开人群后伸手将他捉了出来,轻柔地捧在掌心,魏无羡却撇开视线,把脸埋进小抱枕里。

“魏婴,怎么了?”

他从来没有这样过,蓝忘机细细回想,发现自己冷落魏无羡好些天了。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陪他,早上他收到抱枕才会这么惊喜开心,这会儿没赶上车才会这样失落?

魏无羡提抱枕的事已经一个多星期,蓝忘机却碍于课业没有应答,魏无羡每天放学也都有意无意地提起车站那间冰店,却还是没有去过一次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魏无羡不常笑了,睡觉的时间变得漫长,蓝忘机忽地有些害怕。

如果哪天,他就不醒来了呢。

“对不起,我们明天放学去……”他感觉到手里的小人儿在抖,整个身子缩成小小一团,蓝忘机跟着慌了:“……魏婴?”

“……好,明天。”

但他知道明天,后天,其实都一样了。

05

升上高中第一天,蓝忘机打开本该空荡荡的书包,获得了人生第一份惊喜。

窄窄的空间里,小小的人儿蜷缩在底部,头枕着臂弯睡得正沉。他一件素白衣袍半开,两条白嫩的腿曲着,小巧又不失精致。

他长直的黑发披在身后,鬓边几缕挡住侧颊,鸦羽似的眼睫轻阖,薄而红润的唇微启,浅浅地喃喃着梦语。

蓝忘机压抑地睁大了双眸,轻轻地将书包放在腿上,伸手戳了戳他脸颊,软呼呼的,呼出的热气落在蓝忘机指尖,热得他心尖猛地一颤。

一种异样的酥麻感钻进心窝,蓝忘机吓得缩回手,警惕地看着熟睡的小人儿。

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黑润柔亮的瞳眸望了过来,带着初醒的迷蒙温软,蓝忘机胸口一阵温热,像是一小簇火花误打误撞点燃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,星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。

小家伙坐起身,披在身上的白外袍滑了下来,光溜溜的身子抖了抖,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。

蓝忘机倏地回过神,下意识地皱眉,轻声道:“衣服,穿好。”

但他只有一件素白外袍,连条衣带也没有,他才刚拢好衣襟,一放手又松落落地滑了下去。

蓝忘机别过头,耳尖不争气地红了。

……

大概是对他刚睡醒时迷蒙眼神的印象太深,蓝忘机以为他会是乖乖静静的性子,没想到还挺闹腾。

下午,他披着毫无遮掩之用的白外袍在蓝忘机房里跑了好几圈,颇为新奇地上窜下跳,他身手极轻巧,蓝忘机竟捉不住他,只得看着小小的身影摸遍房间各个的角落,等他自己玩完回到桌上。

然而像是有无尽的活力似的,蓝忘机等了好半小时也没见他休息,灵机一动翻出抽屉里的针线和布料,刻意放慢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,目光投了过来。

蓝忘机把布料摊在桌上,不过片刻,小家伙便翻上桌子,好奇地靠了过来。

他的白衣斜挂着,露出大半边肩膀和胸膛,两条白花花的腿毫无遮掩,蓝忘机忍不住用指尖将他两片衣襟合拢,撕了一小截胶带固定住。

“给你做件衣服,别跑了。”

蓝忘机一出声,他竟就乖乖地慢了脚步,钻进桌上一叠布料里头,拖出一块黑布,迈着短短地腿往蓝忘机的方向走。

蓝忘机张开手掌,他便自己扑了进来,抱着蓝忘机的拇指将脑袋枕了上去,小太阳似地温度贴在手心,异常燥热。

捡到了个小宝贝,蓝忘机想。

06

成为高中生的第一个晚上,蓝忘机坐在书桌前,一针一线地给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小家伙缝衣服。

小家伙不着寸缕地趴在桌上撑着脑袋,乌溜溜的大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蓝忘机。小衣袍雏形已成,蓝忘机换了红色线在宽袖边缀了点边。

蓝忘机问:“你何名?”

“魏无羡,魏婴。”他道,声音和他的样貌一样温软。

蓝忘机手上的针一顿,疑惑地抬眼望去,他连忙又道:“魏婴。”

就见蓝忘机翻到衣领内侧,绣了魏婴二字,递给了他。

魏无羡接过时,夜色的双眼全是星光,新的衣袍意外地和他相衬,仿佛他本就该是一身黑衣。

两宽袖随他的跑动翩飞,他选的那块墨色布料不够长,下摆堪堪盖住腿根,蓝忘机看了看,又着手替他缝了条裤子,魏无羡嫌弃地看了一眼,手脚并用地把它脱了甩在地上。

“丑!”

于是他便晃着两条白嫩嫩的腿,坐在书桌边缘看蓝忘机,没一会儿就待不住了,蹦蹦跳跳地踩过蓝忘机摊着的作业簿,将笔从他手里抽了出来,钻进他的手掌里。

魏无羡身子一直是暖的,像个小小的火球一样钻到哪都极有存在感。蓝忘机把他抓上肩膀他就乖乖蹭到他颈边,贴上肌肤的两个小手掌像火种般点燃血液,身和心都炙热非常。

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耳边,试探一般唤道:“蓝湛?”

软呼呼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蓝忘机耳里,像一丝电流窜过周身,脑袋登时炸成了一片空白。

“蓝哥哥?”魏无羡见他没有反应,又喊了声。

这声一出,蓝忘机浑身一颤,差点把魏无羡抖下去。

“……别闹。”

魏无羡歪了歪脑袋,“啊?”

魏无羡两条腿在蓝忘机肩上荡啊荡的,荡得蓝忘机心神大乱,他从没和谁这边亲密接触,更何况这声蓝哥哥。

魏无羡发觉他的耳尖染了层粉红,登时玩心大起,一声声“蓝湛”和“蓝忘机”喊得更欢,更身手捏了捏蓝忘机耳朵,被蓝忘机一手捉了下来。

即便害臊得不行,蓝忘机依然一脸淡漠,但耳尖红得仿佛能滴血,声音也微微发颤。

“魏婴……!”

魏无羡倒在蓝忘机掌心,被他大拇指压制身体,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,大笑了起来。

蓝忘机不明所以,自己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碎得彻底,却对手里得小家伙生不出一丝一毫反感,反倒在他闹腾时跟着有些雀跃。

雀跃什么呢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07

和平时不同,魏无羡睡着时异常安分,不踢被子也不翻身,只有胸口随呼吸一起一伏。这是两年来第一次,蓝忘机复习时魏无羡没有来捣乱。

他安安静静地侧身躺在桌上,已经换回了平时那件遮不住腿的黑衣袍,手里抱着蓝忘机新缝给他的抱枕。

魏无羡的种种反常扰的蓝忘机难以专心,盯着熟睡的人儿好半晌,终于伸出手指戳了戳,轻声唤道:“魏婴。”

“……唔。”

魏无羡眼皮艰难地撑开一条缝儿,看见蓝忘机清澈的琉璃瞳担忧地看着自己,便抬起小小的手掌复上蓝忘机指尖。

蓝忘机顺着在他侧脸蹭了蹭,没有传来平时的暖意,半睁的眼也没有焦距,蓝忘机轻蹙了眉,推了推他的身子。

“去床上睡。”

魏无羡拖拖拉拉地坐起身,往他的小床一望,望见满满他编的小爱心堆在上头,又迷迷糊糊地转回来,仰首对上蓝忘机的目光。

“……蓝湛,我的床睡不下啦。”

他眨了眨眼,又道:“今天一起睡,可以吗?”
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,黑瞳少了一分神采,连本是红润的唇也淡得只剩一层苍白的粉红。

蓝忘机心头刺痛,责怪自己竟没发觉魏无羡的异状,是病了吗?什么时候的事?

魏无羡这么闹腾的性子,这几天反常地安静,仅仅两个要求竟都被他回绝了。缝个抱枕要多久,去车站要多久,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答应?

这几天魏婴是不是都在等他一个眼神,等他一个简单的“好”?

触着魏无羡的指尖传来丝丝凉意,看他瞇了眼又要睡去,蓝忘机喉头苦涩不堪,迟了很久才挤出一点声音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蓝忘机熄了灯,窗外一片宁静的夜色溜了进来,月光洒了一层细碎的金芒,衬的魏无羡白皙的肌肤愈发透明,蓝忘机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胸口,一手虚虚掩在他身上。

他身上的小人儿又睡熟了,纤长的眼睫阖着,随浅浅的呼吸轻轻颤动。蓝忘机不知他会不会听见,仍是靠在他耳边轻声允诺:“以后都一起睡,你说什么都好。”

08

阴雨开启了新的一天,潮湿的空气有些闷热。魏无羡还乖巧地趴在他身上。

“魏婴,醒醒。”蓝忘机晃了晃身上人儿,未得反应。

魏无羡通常巳时末起,早晨叫不起他并不是一次两次的事,尤其最近他睡眠格外沉,蓝忘机轻轻将他从身上移开,洗漱一翻后回来,他仍是安安静静地睡着。

“魏婴,魏婴?”

“……”

蓝忘机扫了一眼日期,今日是期末测验第一天,这几个星期来忽略了魏无羡,只为那寥寥几张考卷,他顿时觉得有些不值。

以往考试前,魏无羡会用尽方法克服生理时钟,比蓝忘机早一刻醒来,先把自己头发衣服打理好,接着钻进书包里检查一遍文具是否带齐了,最后把制服拖到床边,贴在蓝忘机耳边大喊:“蓝湛——起床啦!”

去学校的路上他也不能消停,躲在他衣领里还不住和他说话,多半是这次考完之后吃什么玩什么,或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,天南地北说个没完。

蓝忘机脑海里是各个知识点在循环,轻声斥喝一声“安静”,魏无羡会停下几秒,然后委屈巴巴地说:“我这不是怕你紧张吗。”

再看见眼前这个乖巧睡着的魏无羡,蓝忘机只想搧自己一巴掌,狠狠骂道:你就是这样对他的?

然而懊悔愧疚和自责都晚了,外头下着雨不方便带着睡着的魏无羡,蓝忘机便极其轻柔地将他放进铺了层棉被的书包里,又怕颠着他所以走得缓,打着的伞往书包偏了偏。

考试期间只得携带文具,蓝忘机强压着心里的躁动,稳稳地填上每一格答案。钟声一响,蓝忘机交卷直奔书包,魏无羡还蜷在里头睡得沉。

一整天下来蓝忘机又是心慌又是期盼,最后是一次次的落空。

放学了,外头雨也停了,魏无羡还是没醒。

蓝忘机伸手戳了戳他软呼呼的脸颊,脑海里闪过他一次次提起冰店时的小心翼翼,恍然知晓他这几天的小心思。

他害怕占用蓝忘机复习时间,才旁敲侧击的提起,而昨日直白的说出“想去”,是不是早已知道今天会这样一睡不醒……

蓝忘机心一沉,把小人儿托在掌心,毫不犹豫地一路赶着到了车站,站在新开的冰店前,却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。

他掌心里想吃冰的小家伙不醒,到这里有什么用。

店门不华丽不张扬,走的是古老的杂货店风格,人群为之驻足,蓝忘机迟疑了会儿,终究没有挤过去,转身慢步回到站牌等车,垂首看向手心里的魏无羡,发现他似乎更透明了一些。

阳光透过他的脸颊打在蓝忘机手心,原本该有的暖意被心底升起的冰凉占据,蓝忘机一惊,又奔着回到了冰店门前。

太阳西斜,原先人来人往的街道此刻有些清冷,橘红的晚霞打在空落落的路上,把蓝忘机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孤独且慌张。

冰店的仿古的铁门正缓缓拉下,老妇人刚确认好各个锁都没漏下,一转身却看见了呆立在对街的蓝忘机。

老妇人和蔼一笑,向他招了招手,有些岁月沧桑的声音传来。

“孩子,买冰吗?”

蓝忘机闻声一惊,下意识地要将魏无羡藏进书包,却瞥见他安然的睡颜和逐渐透明的身躯,又舍不得了,只好继续捧在手里。

老妇人还站在对街笑着看他,蓝忘机不敢失礼,连忙迎了过去。老妇人一眼便见蓝忘机手心里的小人儿,惊讶了一瞬,随即拉着蓝忘机从侧门钻入店里。

新开的小店靠窗处有一排高椅子,但窗户外拉门已经关上,黑漆漆一片。老妇人带着蓝忘机到木柜台前边,自己绕进去开了灯。

暖黄的光亮起,蓝忘机能清楚看见老妇人淡淡的微笑里有一丝哀伤,深邃的目光扫过他手中沉睡的魏无羡,才抬眼望向蓝忘机。

“想吃冰吗?”

蓝忘机摇了摇头,看她似乎知道些什么,也不藏着魏无羡了,点了点手心的小人儿道:“他想吃,但他不醒。”

老妇人眼神有些怀念,转眼又剩难过:“以前,也曾经有个小家伙突然出现。”她指了指魏无羡,继续道:“像那样小小一只,总爱黏在我身上,要求特别多,特别烦人。两年多吧,他一直在我身边绕来绕去,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,没想到……”

她轻轻一笑,眼底一抹痛色,不说话了。

蓝忘机却急了,手里的小人儿本就没什么重量,这会儿更轻得仿佛不存在。

他才猛然意识到,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魏无羡,为什么来到他身边?什么时候离开?那小小的墨色身影不知不觉深深印在脑海,还有他阳光般灿烂的笑,他微微弯起的桃花眼,和他一声声清脆的“蓝湛”。

他要走了吗?

“后来我听说……”老妇人缓缓开口:“前世今生,因果相连,或许是缘分未了,他才会找到我们,而今缘尽了,他自然也就投胎做人了,不必哀伤。”

然而蓝忘机看她神色全然不是释然,明明是盈着不舍和懊悔,这话仿佛不止是说给他听,也说给自己听。

蓝忘机心头一酸,本就不善言语的他此刻竟挤不出一句合适的话,只垂首看着魏无羡,想从他的眉眼轮廓中唤醒一些什么。

他本不信前世,不信缘分,但又忍不住希望自己和魏无羡确实有过什么牵连,有过更深的羁绊,而非此生一场不明不白的相会。

蓝忘机敛着眸喃喃道:“我不会让他走。”

老妇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诧,就见蓝忘机抬首,认真道:“魏婴心念贵店冰品已久,日后定带他再来,叨扰了。”

蓝忘机深深鞠躬,步履有些急促,他捧着魏无羡像护着正一点一点淡去的微光,禁不起任何一丝风吹雨打。

走了两年的回家的路,第一次安静得令人害怕。

09

回到家时天已一片漆黑,蓝忘机只开了桌灯,就着昏暗的光把给魏无羡缝过的衣服、被子全翻出来铺在桌上。

二三十来件冬衣夏衣叠在一起,有些魏无羡只穿过一次,平时还是喜欢蓝忘机第一次缝给他的那件墨色衣袍。

或许只是不喜欢穿裤子。蓝忘机想。

像第一次见面那样,小小的人儿侧卧着,头枕着臂弯睡得正沉,黑色衣袍半开,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。

他的红色发绳攥在手里, 长直的黑发披在身后,鸦羽似的眼睫轻阖,淡色的唇微微地开阖,双颊不像初见时那般红润软乎,蓝忘机伸出指尖轻轻蹭了一下,冷冰冰的。

不想他走,但蓝忘机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幺,满柜子的针线布料都是做魏无羡衣服剩的,零零碎碎间翻出一段红绳,两端只剩松了的单结。

那天魏无羡手腕绕着红绳,轻巧地翻上书桌将另一端系在他指上。那时候的他是不是在想,牵上了就不用分开?

手上的红绳一时有些烫手,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魏无羡的手,红绳轻柔地绕上,不松不紧,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。

不走可以吗?

蓝忘机握着绳子看他浅浅地呼吸,一看就是数个小时,他还舍不得阖眼,趴在桌上把手指伸到他手里。

睡梦中的魏无羡蹙了眉,很轻很轻地唤了声:“蓝湛……”

蓝忘机眼眶一热,侧过头将脸埋进臂弯,恍惚间带着水雾的视野竟是星光点点的夜色。

好像很久很久之前,他就是这幺喊着自己的。

他不是掌心里的小魏无羡,是月色下一身紫衣,提着酒壶翻上墙檐的少年……

小小的手滑过蓝忘机指腹,握上了他的指尖。

10

他做了个梦。

看那个人从年少的光芒万千到堕入深渊,再看他拖着一身狼狈回到人间,受尽千刀万剐,死于人心险恶。

梦里十三载过得那幺漫长,他在永远不会天光的长夜里路穷天涯,每一步都像尖刀刺在心上。

梦将醒未醒,他知道那人是魏婴,是他寻了十三年找到的魏婴,是陪他走到今生的魏婴。

蓝忘机迷迷糊糊地想。

魏无羡喜欢缩在他手心,尤其是他握笔的时候。

像是见不得别的东西待在他手里似的,魏无羡会气冲冲地把笔抽出来扔在桌上,狠狠踩它两脚,然后自己缩进蓝忘机手心,双手亲自把他手指扳上,窝在里头满意地瞇上眼。

第一天,为了作业与魏婴兼顾,蓝忘机只好委屈小家伙待在他左手,右手握笔写字,魏无羡看见了他右手的笔,拚了命地想从他左手挣脱,未果,便狠狠地咬了个小小的牙印。

睡前,却换蓝忘机拚了命的想把魏无羡从手里拔出,却也未果,只得任他粘着自己睡觉,从手心爬到身上,压在他胸口睡着。

隔天,蓝忘机牺牲复习时间替魏无羡做了个木板小床,并作势要把他捆在上头,才终于逼得他好好上“床”。

蓝忘机的外套靠近胸口内侧都缝了口袋,刚好是魏无羡可以待在里面,但后来又嫌不通风,硬是让蓝忘机在衣领上也缝了暗袋。

蓝忘机的书包只装五分满的书,书和书之间刻意用小盒子隔开,当魏无羡闹得不行的时候,就会被蓝忘机扔到里头禁闭。

因为魏无羡的出现,他的生活有了无数改变,一刻也闲不下来,仿佛随时都能看见他静不下来的身影、听见他朝气十足的声音。

“蓝湛蓝湛!”

关了灯的房间,窗外微光轻轻勾勒出他侧脸轮廓,蓝忘机从沉睡中转醒,淡淡的应了声“嗯”。

困意压得蓝忘机睁不开眼,却从回笼的知觉感受到魏无羡的温度,小小的人贴在自己侧颊,冲他耳畔大喊。

“蓝湛,看我!”

蓝忘机猛然睁眼,却见天已大亮,他趴在书桌上睡了整晚,眼前没有熟悉的墨色小身影,也没有昨日翻出来的一叠小衣物。

他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往右手指节一摸,小巧的蝴蝶结没松,红绳从无名指一路牵到床铺上。

他顺着望过去,看见晨曦洒在床沿,一片柔软的暖意下,纯白的被子鼓起一团,不是掌心大小,是正常人蜷起的弧度。红发带落在枕边,一撮翘毛露了出来。

蓝忘机瞳孔微缩,心脏猛地剧烈跳动,一下一下仿佛从胸口跳出,鲜活的血液灌入大脑,他颤声道:“……魏婴?”

雪白的被子团动了动,软软地“唔”了声。

他探出半颗脑袋,还没清醒的眼睛半阖着,红润的唇噘了下,迷迷糊糊道:

“蓝湛……再睡一会儿……”

红绳绑在他手腕上,他揉了揉眼,正好牵动另一端的蓝忘机。蓝忘机倏地回神,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少年。

兴许是感受到灼热的目光,魏无羡皱了下眉,懒懒地坐起身,一睁眼便见浅金色瞳眸里掩不住的欣喜。

他愣了一瞬,摸到系在腕上的红绳,也跟着笑弯了眼。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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辣眼睛了我知道我以后会乖乖写原著向呜呜呜对噗几555555第一次希望不要有人评论(つд⊂)

【忘羡】晚好

☆原著婚后短短篇

☆甜,暖心,2200+

♡祝贺我有绑画了!  @里見見見見 劳斯我爱你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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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无羡本想偷偷泡一会儿冷泉,在亥时前溜回静室,不料在兰草丛中白石上发现一叠整齐白衣,抹额折得一丝不苟。

 

魏无羡一愣,余光瞥见避尘摆在泉边,不禁往拨开丛丛兰草一扫泉内,见冷泉映着清澈的夜色,月光轻柔地流淌,泉中一人身形高挑、肤色白皙、如瀑黑发拢在一侧,琉璃色的眸子寻声望了过来。

 

两人同时一阵心虚,目光皆是游移了片刻,魏无羡轻咳一声,道:“……蓝湛,你回来了啊。”

 

“嗯。”蓝忘机微微侧身,伸手拿过衣物披上,衣带尚未系紧却被魏无羡捉住了手腕。

 

两片衣襟间是雪白的肌肤,湿漉漉的长发拢到一边挡住了侧腰,魏无羡伸手一拨,果见腰际至背部有大片青紫。

 

“怎么受伤了?”魏无羡心中一紧,连忙问道。

 

像是撞上尖石一类,深紫间隐隐有些破口,魏无羡指尖轻轻撩开衣襟,心疼地皱了眉。蓝忘机绷了一瞬,随即垂下眸子,将匆促披上的中衣解了下来。

 

蓝忘机踟躇片刻,缓缓道:“一时分神,无事。”

 

话一出口,蓝忘机才从魏无羡眼中的怒意察觉自己的失言。

 

“无事?都这样了你和我说无事?是还想在冷泉泡一泡了事,回来也不和我说?”

 

蓝忘机竟无法反驳。

 

“蓝湛,之前你是怎么说我的,一点小伤都不能瞒你,如果不是我刚好看见……”魏无羡捉住他胳膊,往前逼近了几分,半个身子浸入冷泉,一股刺骨寒冷登时钻了上来,满脑子话顿时成了一声:“嘶……好冷。”

 

不知是冷的还是怎地,魏无羡一脚没踩稳,往前踉跄了几步,直扑进蓝忘机怀里,一只手顺势揽住了他的腰,魏无羡贴着蓝忘机温热的胸膛,半身浸在冰冷泉水,脚踝处一阵尖锐疼痛。

 

 

他顿时想起,自己来到这里似乎也是因为伤。

 

 

近日蓝忘机随小辈们远游夜猎,魏无羡则留在云深不知处闭关修炼,不出半月竟就已将这副灵力低微的身子结出金丹。

 

只可惜莫玄羽那几年被欺负得惨,这会儿即便金丹已结仍是身寒体虚,不仅畏冷怕热,体力更是差,他才重拾随便练了半时辰,竟是筋疲力竭、手软腿软,一不小心就扭伤了脚踝。

 

 

方才一个没踩稳,好像又更疼了些。

 

 

蓝忘机捕捉到魏无羡的一丝异样,当即两手扶上他腰侧,抱孩子似地将他提到岸边白石上,顺手一道灵力烘干了他的衣服。

 

晚风迎面,竟是有些温暖。

 

魏无羡坐在岸边,半截小腿泡在水里,抬眼迎上蓝忘机视线,又心虚地移开眼。

 

蓝忘机由上而下看了眼魏无羡,垂首脱了他的靴袜,果见脚踝至脚背一片青紫,蓝忘机脸色登时沉了下来。

 

清冷月色映在水上,眼前人白衣没合拢,垂着的黑发遮住了他琉璃般的眼,魏无羡不安地晃了晃另一条腿,被蓝忘机按住了。

 

他抬起眼,清冽的淡色眸子直勾住魏无羡。

 

“魏婴。”

 

“……”转眼情势反转,魏无羡小心翼翼地道:“蓝湛,我这不是……”

 

 

 

 

魏无羡话音愈说愈淡:“……这不是和你一样吗。”

 

 

 

 

蓝忘机长长的眼睫扑闪了下,慢慢地垂了下去。

 

 

 

他深怕没照顾好魏无羡,怕他活得不恣意,又怕他寂寞,怕他伤了倦了没人依靠,怕他需要自己时不能以最好的状态陪在他身边。

 

却不曾想过他们都是彼此的归属,不用刻意,不需隐瞒,他的存在就是对方的安全感。

 

 

 

魏无羡见蓝忘机久久没有回应,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:“……蓝湛?”

 

蓝忘机颤了一下,伸手替他卷起裤管,让伤处直接浸在泉水中。魏无羡脚踝扭得严重,不止大片瘀血,关节也肿了起来。

 

蓝忘机不敢揉,便顺着水将灵力轻轻包裹住整片青紫,稍缓了冷泉的刺骨寒意。魏无羡看着他的侧脸,忽觉所有疼痛和疲倦都远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他看着闪烁的水面,伸手轻轻地点了圈涟漪,小小的波带着点点光芒飘到远处,直到撞进莲塘中央。

 

他一双赤着的脚在水里晃荡,炙热的太阳烤的浑身燥热,只有丝丝凉意顺着脚传上来。夏日的莲花坞里,魏无羡远远地看见几名紫衣少年滑着小船过来,看见坐在岸边的魏无羡便挥手大喊。

 

“大师兄——我们来了!你再等——哎!!”

 

不待他说完,魏无羡俐落地跃进水里,不出片刻就在船边露出脑袋,手一撑翻了上去。

 

船上三四名弟子一脸灰,“宗主刻意让我们看着你,让你别下水的,你要是晚上再发烧,我们可就完了!”

 

魏无羡却毫不在意:“不过就游这么点,等会太阳照着就干了,我还没那么虚!”

 

一群人嘻嘻闹闹,船载着少年们划进一片莲塘,渐渐看不清了。

 

那会儿魏无羡刚从云深不知处被赶回来,不知怎地发起了烧,昏昏沉沉休息了好些日子,精神之后才打趣地道:“莫不是谁说我坏话了,一个喷嚏不够,还烧上几天了。”

 

病好全了,魏无羡又在莲花坞里上窜下跳,带着其他师弟们各种体验生活,好似那场突如其来的病没留下一点痕迹。

 

只有魏无羡知道,那反反复复发烧的晚上,他不停地梦着同一个人,穿着一身素白缩在不知哪个房间的角落,静静地流了几天的眼泪。

 

魏无羡不敢回想,一想就窒息般的难受,只好把那模糊的梦压进记忆深处,再也不敢碰了。

 

 

但他有时总忍不住想,若这一生有一人能为他这般哭泣,也是不虚此行了。

 

 

 

但魏无羡终究是没有等到。

 

 

很久很久,久到他自己都忘了那一场梦的时候,他一个人坐在血池边,小腿浸在血染红了的水里,转着刚削好的黑色竹笛,不禁想:我这模样,世界还有容得下我的地方吗。

 

腥红的池水映着他苍白的脸庞,他勾了个苦笑,扬手碎了倒影。

 

 

连他都不愿意看见自己,又怎还能奢求别人的爱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蓝忘机不知道他离开的这几天,魏无羡是怎么样拚了命的修炼。正常人结丹都得一年半载,他仅仅用了半个多月,何况还是一副灵力低微的身体。

 

是云深境内灵力丰沛,也是魏无羡过于聪颖。蓝忘机摩挲着魏无羡削瘦下来而突出的骨节,暗暗心疼,又不禁后悔,自己怎么舍得放他一人闭关修炼。

魏无羡那专注起来便废寝忘食的性子,这些天肯定没好好休息,这会儿坐在冷泉边,腿还浸在水里,竟是身子一歪,靠着蓝忘机肩头静静地睡着了。

 

他本就瘦,这次竟是又掉了一圈肉,都快撑不起衣服了。蓝忘机一手扶着他的身子,迅速整理好衣着,将人打横抱起,步履平稳地回到静室。

 

将他放上榻时,魏无羡迷懵地撑开眼睛,就见蓝忘机浅色的眸子里似乎闪着水光。

 

魏无羡下意识地微微蹙眉,抬手捧上蓝忘机双颊,迷迷糊糊地把人拉了下来,将额抵在对方额上。

 

肌肤相触传来的是冰凉还是滚烫,魏无羡也不知道,张口就是带着睡意而黏糊的字句:“……蓝湛,你还生气吗?”

 

 

”未曾。”

 

 

“那就好……”魏无羡松开拧着的眉,轻轻阖了眼,声音愈发轻不可闻:“别不开心啦,明天,陪我练剑吧……我刚刚自己练了,好没意思啊……”

 

 

他说完便沉入梦乡,蓝忘机眼底的柔情更盛,俯身在他唇上覆了个轻柔的晚安吻,回道:“好。”

 

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时期的魏无羡,从明媚开朗的笑容到驰骋猎场的身姿,一晃眼是苍白俊容和掩不住凌厉杀意的红瞳,再到睡眼迷蒙,初生的幼兔似的温软乖顺,不禁勾了个浅浅的笑。

 

他迫不及待想见明天的他。

 

 

 

 

—END—

我说蓝湛前段一直没穿裤子有没有关系阿(

原本是着手要写(还)车(债)了,猝不及防有了绑画,我兴奋得直接飞上天(安详

@里見見見見 里见劳斯以后你嗑什么我就嗑什么,你想看什么我就写什么!我知道劳斯平常很忙所以不一定要画我的文,老师画什么我都爱!你就是我的神仙!!我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爱你!想和你一起走好长的路,去好久以后的未来。